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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卫卫署正殿。
入堂正中便是一座高台,设有主官案桌,猛虎扑食的屏风立于案后。
两旁杖、枷、令箭等刑具林立,斑驳的血迹已不再鲜艳,一层叠一层附着在上面,呈现出暗红颜色,直叫登上堂的人吓破胆。
方烬甫一入院,远远便瞧见“明镜高悬”的匾额悬于高堂之上,这匾乃是初代指挥使尚在时顺帝御笔亲赐的,用以褒奖锦衣卫设立之初时的功绩。
此刻匾额之下站立一人,红衣飞鱼好不威严。
方烬远远瞧着这一幕,只觉得那红色刺眼。
眼前忽有零碎的画面闪现。
她晃眼一黑,低下头,一双脏污的赤足出现,不自觉蜷缩着,痛感从磨破的脚底板传来。
脚上大小不一的破口结了痂却又撕裂开,混着污泥,黑漆漆、血淋淋。
再抬眼,“明镜高悬”的匾额看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长着野草的小土坡。
杂乱无章、野蛮生长。
一个个她熟悉的人躺在小土坡上。
如杂草一般,赤条条、静悄悄。
大雨冲刷,他们的面庞过分白皙,冷冰冰的。
瞳孔泛出黑色,定眼瞧着她。
嘴唇微张,似有未尽之言。
她努力靠近,大雨冲刷得石子尖锐,赤足又添新伤,泥水将她陷住,越向前越不得近。
脱力之际是一阵被扼住心脏的刺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额头青筋暴起,眼前被糊住,窒息降临之前她猛地看清了那块御赐的匾额。
方烬手指掐进掌心,深吸一口气,将憋闷感排出胸腔。
她瞧着那四个大字,定住心神。
“我不会在这里停下。”
正殿堂中静谧安静,汪沸背首,方烬上前抱拳行礼。
“都督,您终于回来了。”
“陛下因广玉楼处置了柴指挥,此事还牵扯进户部尚书,眼下二人尚在都察院,四皇子与宸王世子也参与其中。”
“该如何是好?”
汪沸总归是要保下柴良的,不如她先发制人。
站立那人却没有出声,依旧背对着方烬不知在想些什么。
方烬不动声色,静候汪沸下文。
半晌,才听得汪沸转身开口,“此事你如何看?”
方烬似没有想到汪沸会询问她的意见,稍缓片刻,斟酌着开口,“此事...历朝历代,臣子结党营私都是重罪,陛下暂时只是收押二人已算得上是仁慈了。”
“事发之时四皇子与宸王世子都在场,要为柴指挥辩解怕是不易。”
方烬抬眼看向汪沸,神情真挚。
“好在都督在此时归京,若由都督去向陛下陈情,或革职,却也能保住柴指挥性命。”
很敢想。
没有说些表忠心的废话,竟大胆谏言让自己去面见陛下。
如此一来,他确实能保住柴良。
汪沸立在原地,面上带着稍许称得上欣慰的神情,似乎对方烬很是满意。
“我离京时曾交代你和柴良要谨记锦衣卫职责,为陛下分忧。”
“如今看来,柴良没有记住…”汪沸看着方烬,“倒是你,将本都督的话都记在了心里。”
方烬似被鼓舞一般,高声答道,“属下初来锦衣卫,得都督照顾方才走到今天,都督的交代自然不敢忘。”
这便是官场常用的奉承之语了。
一般人听几句下去怕是会被哄得不知天地为何物,只不过他不吃这一套。
“你倒乖觉,”汪沸神色不变,一手负于身后一手转动两只核桃,踱步朝堂上走去,“也不必这么自谦,陛下信重你,你又年轻,前程一片大好啊。”
方烬微低着头,跟在汪沸后面一步远的距离,两个人俨然一副鱼水相得、上下一体的模样。
“如今陛下多将京城外的事宜交给我,然这京中却不能没有主事之人,我们锦衣卫需得守好天子近臣的位置,你觉得呢?”
方烬眼神转动,飞快作答,“陛下信任都督,马场建立乃是关系到战马供给的要紧事,也只有都督去办才能让陛下满意。”
又紧接着道,“如今东厂势大,我等定会在京中、在天子身侧为都督分忧。”
对朝局很敏锐,也很谦卑,如此机敏的下属放在哪里都会得上司青睐。
汪沸余光瞟着方烬,心中如此想。
只是这谦卑有几分真几分假却是不得而知。
“我本属意柴良,如今看来他却不堪重用,”汪沸状似不经意间吐露心声,“若本都督提拔你为接班人掌管天子脚下,可好?”
他一番话说得和风细雨,只叫听者以为自己官运亨通,极得上峰看重即刻就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