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鼠
等些时日不再有人注意此事,以柴良的职权,从流放之地换个人还不是悄无声息。

    他们还可以延续从前的运作方式,不过换到暗地里。

    迫害者不会付出任何代价,而那些曾受柴良和董文清吸血的地方百姓,更无人会在意。

    在场人皆想到了后续发展。

    终究是官大于民。

    监牢内突然静默,不知他人作何想,但方烬只一瞬不瞬地盯着董文清的脸,脑海里全是掖庭那个女孩的伤心难过。

    长时间的四下无声让董文清忐忑不安,他把一切都说了,却不知方烬是否会放过他。

    试探开口,“……方大人还想知道什么?”

    方烬上前半蹲下,董文清本就无力翻动,这个角度只能看见眼前人刀刻斧凿般的下颌。

    五官皆隐在暗中。

    “你为保全家性命,说出账本位置。”

    “可在你将一笔笔罪孽记录在案作为退路时,却没想过自己家人今后的日子。”

    董文清有些慌乱,急急掌地欲起,被方烬一手制住,动弹不得。

    “她们本不该过如今的日子。”

    “你女儿说,若让你受到处罚能够使更多人幸免于难,她愿意替你赎罪。”

    “你鱼肉百姓、行贿受贿,不配做地方父母官。为满私欲犯罪,却要女眷们为人奴隶,更是不配做丈夫和父亲。”

    董文清张了张嘴,嘴唇颤抖嗫嚅几下,终究无话可说。

    “我会让你在岭南受到该有的惩罚。”

    方烬起身,大步迈向牢门,董文清如梦初醒,爬行着在方烬身后寻找那点金色,一无所获。

    几束月光被黑暗吞噬。

    隔了几个牢房的墙后,薛义回想着之前查到的方烬的生平,“幸得皇恩、功绩斐然”,这是撞上方大人斩获新功绩了呀。

    想得有些忘神,呼吸之间漏了一拍。

    内息浮动被方烬敏锐捕捉,不动声色朝牢房内递出一个眼刀,秦帆立刻会意,抬手就将董文清劈晕。

    回身锁上锁链之际,方烬已向黑暗中某一处飞身而去。

    那潜藏在暗处的偷听者反应也快,登时跳开欲逃。

    方烬紧跟其后,劈手就是一个手刃。

    对方防御被击溃,结结实实挨了一击,重心不稳向一边倒去。

    其同伴旋身而来,反手将其腰带勾住,甩至身后。

    方烬乘胜追击,抽出腰间软剑往对方面门上刺去。

    窄小的牢中过道被破空声撕裂,对方抬手成拳交叉抵挡。

    秦帆循声而来,在黑暗中辨明声位,抬腿攻其下盘,与方烬打配合。

    哪知对方在目不视物的环境中还能以一敌二,不落下乘。

    地势不利,施展不开,秦帆一个不注意被对方抓住破绽,一拳击飞。

    身后撞柱滚地的声音传来,方烬没管,趁对方注意力还未回转,手臂骤然发力。

    软剑震动带出嗡鸣如蛇席卷而上,缠住对方手腕用巧劲一带。

    藏蓄已久的左掌拍出,不给对方再逃的机会。

    黑暗中,那人伸手来接,掌风波及,对方内力强劲不输她。

    但她那一掌角度刁钻,出招不意,对方堪堪化解三成,后退几步不敌。

    方烬收力将软剑甩至身侧,剑尖指地。

    “阁下哪位?为何做那窃听的鼠辈?”

    对方安静几息。

    少顷,黑暗中一双绣了火焰云纹花样的皂靴迈步而出,玄色衣摆做衬,如深渊化形。

    一丝细长月光斜斜照下,方烬顺着微弱幽光向上看去,如墨玉般的脸庞渐现,薄唇微抿,吐息如兰。

    “言修羽?”

    方烬有些意外,怔愣一瞬回过神来,“世子怎么在这里?”

    语带试探警惕,方烬不确定是巧合,还是言修羽派人盯着她的行踪。

    言修羽同样在打量方烬,他也想问这个问题,为何又是她?

    方才站于墙后,声音忽远忽近,不甚分明。

    但他内力深厚,仍在一片寂静中抓住那道清泉嗓音,辩出来人。

    打斗时对方黑巾蒙面,言修羽看到露出的眉眼,脑海中异常自然地浮现遮掩住的下半张脸。

    “难道不是方大人在跟踪本王吗?”

    每次他想审问点什么,就总能碰到她,第一次是有预谋,这一次……

    方烬略一思忖,她特意选在今夜来刑部地牢,就是因为今日她搬家,此时来不那么引人注目。

    言修羽应该还没那么快安插好探子。

    从明面上看,她的新府邸与刑部隔了好几条街,实际她走的是房顶,只需一盏茶功夫便可直达刑部。

    今夜月光皎洁,屋顶视野敞亮,身后无人尾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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