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质

    依旧摆出一副笑脸,“汪都督月前就已出使东海,一时半会儿恐回不来,临走前交代下官这小小千户一定好好替陛下办差。”

    “陛下的侄子现在可就在你手中,你却威胁本王要杀了他们,这就是好好办差?”

    言修羽气极反笑,轻蔑睨着方烬,仿佛要看她到底想耍什么花样。

    “圣上是叫下官来断案的,搞清楚这淮山到底有没有皇室血脉,而不是来接谁回京。”离京前面圣,方烬将顺帝的话听得真切。

    “若有人为了脱罪编出谎话,意图混淆视听,下官倒也可替君裁决。”

    “到时候这两个匪头已死,没有对证。”方烬保持神态自若,“若圣上嫌下官逾矩,顶多打几顿板子丢出去革职。”

    “可世子,您不一样,您是领了一个营出来剿匪的。”

    方烬的意思说得明白,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且您在给圣上的折子中,已禀明抓住了土匪头子。结果这两个匪头却死在了下官手里。”

    “也许陛下仁慈,并不会治您看管不利的罪名,可打着剿匪的名号却失职,陛下或许会想,您带着兵是去做了别的事吗?”

    话及此,方烬点出重点,那便是皇帝的猜忌。

    本朝没有善战的将军,只有当初跟着顺帝打江山的那批人封了异姓王。

    异姓王有自己的封地、兵士,凡在封地内,可以说是异姓王一人之尊。

    但非召,异姓王一辈子也不能离开封地,更不能私自入京,否则等同于谋逆。

    言修羽为了让皇帝下旨许他领兵入京,费了不少事,绝不能引起皇帝猜疑。

    这个方烬,将他的心思算得很定。

    “世子,咱们可以把山上那个成太君抓下来,若那人真的是老荣亲王妃,陛下一定识得。”

    薛义屏气凝神听方烬说完,便知晓她定是没上山。

    要想搞清楚这成元松究竟是不是老荣亲王的儿子,山上那成太君才是关键,“到时候这锦衣卫的谎言也就不攻自破。”

    而对面方烬高坐马背,微扬下巴,似乎有十足的把握。

    言修羽沉思片刻,并没有应下薛义的话。

    外人不知内情,他却知道。

    皇帝叫方烬来淮山根本不是因为在乎自己亲弟弟的血脉,而是想把这件丑事闹大,想叫后人都指摘他那个与他抢皇位的弟弟。

    顺帝宇业昌和已故的老荣亲王宇业宣,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当年顺帝起义推翻兖朝自立为王,本来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却被自己亲弟弟跳出来抢功,言语间不满之意已叫兄弟阋墙。

    乾坤未定时局混乱,也有拥护宇业宣的人出来为其鸣不平,叫嚷着怎么皇帝哥哥能做,弟弟就做不得之类的话。

    后来自然是没成功,仍旧是顺帝宇业昌登基。

    登基之后,不论宇业宣如何在朝堂上煽风点火、结党营私,顺帝都没苛待自己的亲弟弟,既封了荣亲王的爵位,还赏赐无数珍宝家产。

    哪知国家刚安定,这些新鲜热乎的勋贵还没好好享受封荫,宇业宣就死在了平定暴乱的路上。

    说是从马车上失足摔落,叫流民踩踏而亡。

    当时与他一道还怀着身孕的荣亲王妃,也失去了踪迹。

    言修羽深知,若以皇帝当时的考量,就算荣亲王妃并未失踪,只怕也活不长久。

    淮山上那个成太君,十有八九就是失踪多年的老荣亲王妃。

    至于现任荣亲王究竟是不是老荣亲王的儿子,想必皇帝心里自有裁决。

    如今皇帝膝下已有成年皇子数位,且这成元松占山为王在外胡混这么多年,早已失去了竞争大统的资格,哪怕此时把这一家人接回去,对皇帝也构不成任何威胁。

    当今这位顺帝最是虚伪,残杀了手足,却想要留名千古。

    他并不在意自己弟弟的血脉是真是假、或生或死,他只想要后人对老荣亲王的嘲笑与唾弃。

    此间内情,言修羽明白,他知道方烬也明白。

    若按薛义所说的,把山上的成太君带回去让陛下辨认,反倒破坏了皇帝的计划。

    对方若拿出铁证,到时候叫皇帝认还是不认?

    认下了,他和方烬都要担责,一个护卫不利、一个错杀皇戚。

    区区一个千户而已,无论怎么惩治都与他不相干,但自己没必要在这种小事上让皇帝对他坏了印象。

    若皇帝不认,要杀了成太君,但能把她这山也填平吗?

    到时候流言蜚语四起,骂的就不是老荣亲王,而是当今天子。

    且他写折子时说不插手,如若又闹到跟前,难免叫皇帝生疑。

    言修羽一番考量,更加确信自己之前的猜测,这方烬是有备而来,莫非......她知道了些不该知道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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