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混说什么,我家人明明就还活着。”
“废话真多,”男人沉着嘴角,“薛义,断他一条腿。”
“是!”薛义出手干脆利落,李卓甚至还未彻底反应过来,一阵剧痛就从下身传来,登时崖边只剩惨叫回响。
正待继续拷问,忽闻后方树丛有马踏水坑而来。
薛义等人调转方向,这偏僻的崖边竟还有除他们以外的人?
手却已放在剑上,屏息静待。
夜晚的山林总是格外幽深,今夜又下起雨来,雨雾蒙蒙间除了水滴清脆再听不到别的杂音。
被黑云遮住的明月此刻终于舍得露面,皎皎月光撒下。
薛义看清来人不少,粗略估算至少十好几个,离开树林的遮挡,呈两排分散,皆骑乘于黑马之上列队而立。
并未靠近。
沉寂中透着一丝肃杀。
为首之人身披蓑衣头戴斗笠,正轻夹马腹缓慢向他们行来,座下通身玄色马儿皮毛油亮,晃动间露出蓑衣里面官制的青绿色衣料。
地上越积越广的水坑成了一面镜子,反着皎皎月光,一点金色从夜雾中闪过。
薛义目力极佳,一眼认出来人腰间挂的牌子上头,写了一个“礼”字。
“世子,是锦衣卫。”
只听那人言语带笑,朗声朝他们招呼,“世子殿下真是好雅兴,竟夜半干起了刑讯的活。”
在兵士因突如其来的人严阵以待时,言修羽好整以暇面向说话之人,对方刚出树林,他便认了出来。
锦衣卫半年前新上任的千户,方烬,工部侍郎王大人家的偏房子侄,出身不高,但却甚得圣心,短短半年,已经替顺帝亲办了许多事。
如此特殊,她的生平自然早早就由京城留守的探子递上案头,所以即使未曾谋面,她的身份,也很好猜。
虽说锦衣卫本身就是皇帝直属,只奉陛下命。
但能直接皇帝令,而不通过锦衣卫高层下发,那也是如汪沸、柴良那样手握实权后方才有的荣宠。
这位方大人,着实爬得太快了。
思及此,言修羽将目光锁定在来人身上,从下往上审视。
银色马镫上踩着一双鸦色皂靴,山路泥泞,鞋底却干净未湿,看来是一路纵马而来,中途并未停歇。
脊背挺拔,气势如虹,蓑衣下着麒麟花纹青绿锦绣官服,衬得略白皙的肤色在月光下似蒙了一层面纱。
面庞如画,眉骨深邃鼻梁秀挺,深深的眼窝里嵌着一双神采瑰丽的眼,恰如宝石绚丽明亮,唇色不描而艳。
脸上每一寸弧度完美得如手绘一般,将中原人的清秀与异域的浓烈融合得恰到好处。
好看。
闻得对方开口,“待下官回京一定倾力呈禀,好叫陛下知道您的辛苦。”
吐字轻快,恰如清泉悦耳宜人,好听。
强冲击力的五官配以悬崖山巅遗世独立的气度,两种截然相反的搭配让人欲罢不能,本该是看了令人不禁沉溺品味的一个人。
可无论是表情还是语气,都毫无感情,太假了。
言修羽不是不懂得欣赏的酸儒,他有自己的审美且愿意多看他觉得美的人事物。
只是,现下场合不太合适。
掩下心中对其长相的赞叹,打起官腔,“长途跋涉才是辛苦,方大人怎么这个时辰了还不休息。”
“世子殿下竟认得下官,当真是受宠若惊。下官这厢有礼了。”
方烬嘴里说着有礼,却半点没有下马拜见的意思,只在马背上拱手一礼,淡定与言修羽过招。
“本是要躺下的,只是方才的叫声过于凄惨,实在恼人,干脆来一探究竟。”
鬼话连篇,这淮山偏僻少人,鸟不拉屎还下雨,躺哪里去?
“方大人怕是累出了幻觉,本王未曾听到喊叫。方大人还是趁早回去,免得误了陛下的差事。”
“说起替陛下办差,世子殿下此刻不应该在剿匪吗?难道是匪头已然伏诛?”
“方大人领的难道不是押贼首回京的旨?怎么成了多管闲事?”
几句话的功夫,疑窦渐生,两人互不相让。
还真是一丝套话的机会都不给,方烬暗忖,便将目光满场一扫。
“咦?此人看着好生眼熟。”方烬掉转矛头,对准地上瘫着的李卓。
“尤其是下巴上那颗痦子,你就是三年前潜逃的百户李卓吧!好啊,竟然躲到这里来了。”
侧头往秦帆处一撇,“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去把人捆起来!”
“是,大人!”秦帆早有准备,掏出绳子打马就准备去将李卓绑了。
薛义自是不会让他得逞,还未等世子吩咐,就利索拔剑挡住了秦帆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