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延适时地站了出来,一脸忧国忧民:“陛下,张尚书所言句句属实。老臣为官四十载,从未见过如此窘境。国库空虚至此,若不采取雷霆手段,恐有动摇国之根基啊!”
谢临舟冷眼看着他们一唱一和,心中明镜似的。
来了。
他平静地问:“依太师与张爱卿之见,该当如何?”
张瑞立刻接口道:“臣与太师商议,事急从权,百官俸禄可暂缓半数,宫中用度可再行削减。但最大的一笔开销,还是军费。尤其是北境军,刚刚大捷,陛下赏赐颇丰,将士们士气高涨。但臣斗胆提议,暂缓发放北境军三个月的粮饷,将其挪用于京金防务与赈灾,待日后国库充裕,再行补上即可!”
话音刚落,霍景的身体猛地一震。
所有人的目光,都“唰”地一下,集中在了霍景和谢临舟身上。
这一招,太毒了!
这是赤裸裸的阳谋!
你不是心疼霍景和他的兵吗?好,现在就让你亲手断了他们的粮!
你同意,你就是个背信弃义的小人,你和霍景刚刚建立的信任将荡然无存。你在北境军中的那点好感,会瞬间变为怨恨。
你不同意?那你就是个不管国家死活、偏袒一己私臣的昏君!满朝文武,天下百姓,都会骂你不顾大局!
魏延看着龙椅上脸色煞白的谢临舟,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冷笑。
昨夜你不是很能言善辩吗?现在,我倒要看你如何破这个局!
整个大殿,静得可怕。
谢临舟缓缓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他没有看魏延,也没有看张瑞,他的直直地落在了霍景的身上。
他看到霍景紧握的拳头,和那双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睛。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谢临舟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暂缓粮饷?不必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朕,有办法弄到钱。”
谢临舟的话音落下,太和殿内陷入了一种比之前更加诡异的死寂。
如果说刚才张瑞的哭穷是意料之中的发难,那么皇帝这句“朕有办法弄到钱”,则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剧本。
一个连自己寝宫用度都要被削减的废物皇帝,一个连调阅账册都要偷偷摸摸的空壳君主,他能从哪里弄到钱?去南天门外找玉皇大帝借吗?
户部尚书张瑞最先反应过来,脸上那悲痛的表情瞬间转为错愕,随即是毫不掩饰的讥讽:“陛下……臣,臣愚钝,不知陛下有何生财妙法?莫不是要点石成金?”
殿内响起一阵压抑的低笑。
魏延捋着胡须,老神在在地看着他,眼中满是看好戏的悠然。
谢临舟没有理会张瑞的嘲讽,他迎着满朝文武或怀疑、或轻蔑的目光,平静地走下御阶。
“朕的办法,不靠点石成金,也不靠加税盘剥百姓。”他的声音清晰而沉稳,与他病弱的外表形成了巨大的反差,“朕要发行的,是一种名为‘福彩’的东西。”
“福彩?”
这个新奇的词汇让所有人都是一头雾水。
谢临舟的目光扫过全场,像一个经验丰富的演说家,开始阐述他的“惊天妙想”。
“很简单。朕欲以朝廷之名,发行一百万张‘祈福彩券’,简称‘福彩’。每张彩券,统一定价一两银子,上面印有独一无二的编号。”
他顿了顿,抛出了最关键的诱饵。
“一个月后,朕将亲自在承天门前,从一个装有一百万个编号的箱子里,抽出十个号码。抽中头彩者,可得白银一万两,朕再亲笔御赐‘乐善好施’牌匾一块!二彩两位,各得三千两!三彩七位,各得一千两!”
话音刚落,大殿之内,瞬间炸开了锅!
“荒唐!简直是荒唐至极!”一个白发苍苍的御史捶胸顿足地站了出来,“自古以来,闻所未闻!行此商贾博戏之事!此举与开设赌场何异?必将败坏民风,有失国体!”
“是啊陛下!”张瑞立刻附和,痛心疾首道,“此法看似能聚财,实则是饮鸩止渴!百姓若沉迷幻想,谁还愿意勤恳耕作?长此以往,国之根基必将动摇啊!”
魏延的党羽们纷纷出列,从君子不言利说到圣人不与民争利,将谢临舟这个提议批喷得体无完肤。
魏延始终一言不发,只是默默看着,任由他的门生们将唾沫星子淹没谢临舟。
然而,面对如潮水般涌来的指责,谢临舟却异常平静。他等到所有声音都稍稍平息,才缓缓开口。
“诸位爱卿,说够了吗?”他真是受够了这群满嘴喷粪的人了,真当自己是好人了?!
他看向那名老御史,眼神清澈而锐利:“御史大人说此举有失国体。那朕请问,暂扣北境将士粮饷,令戍边将士寒心,是否有失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