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笑容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未能激起半分涟漪,只留下礼貌而疏离的波纹。
【他又笑了……好假。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这根本不是他的笑。】
他修长的手指随意搭在深色桌布上,骨节分明,偶尔极其轻微地、无意识地轻点一下桌面。
许昭浔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从那动作里看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倦怠感。
可能是因为,自己偶然见过他真正轻松、愉悦的模样?
像冬日午后穿透云层的第一缕阳光,像春天以后山涧初融的雪水,绕过岩石,抚过青苔,在阳光下温柔流动。
那是第二次相遇——她单方面的“相遇”。
【江渟川,你高兴和不高兴还真挺明显的。不应该是冷面霸总,喜怒不形于色?】
还是说,你只是觉得这里没有需要你伪装的人?
会不会是我想多了?
是我暗恋者视角给他加了悲苦滤镜?强行解读他的疲惫?自作多情?
可是……心不会骗人。
那种沉甸甸的感觉,好真实。
许昭浔几乎可以肯定,他不是一个冷漠的人。
像今天这种不加掩饰的沉重与疏离,本不应存在于他身上。
【江渟川,你别这样啊喂!】
你这样……我真的会……忍不住想靠近一点。
看看能不能……哪怕只是融化一点点你眉间的冰霜。
【疯了!许昭浔你真是疯了!粉丝远离正主生活!你是想被开除粉籍吗?!】
可是…本来也没人知道我的粉籍呀。谁能开除我?
呜呜呜…许昭浔,你竟然产生了这么邪恶的想法!谁给你的自信?
在他眼里,你只是一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
一定是晚上到了,又想谈恋爱了!
许昭浔!冷静!!
江渟川看着对面原本只觉得是背景板的许昭浔,女孩视线时不时飘来这边,频率不高,但存在感微妙。
把他的思绪从江家那令人作呕的虚伪泥沼里拉到这里。
晴……
转阴?眉头微微蹙起,像在为什么苦恼?
……又晴了?嘴角努力想压下去,但眼底似乎有极浅的笑意?因为秦黎的蠢话?
……又阴了?甚至……耳朵尖好像红了?她在想什么?
这变脸速度……堪比六月天。
她在心里演话剧了吗?
情绪起伏如此剧烈又迅速,面上却还努力维持着平静。这种矛盾……
——有趣?
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江渟川自己都微微一怔。
有趣?
对一个第一次见面的、甚至没说过话的陌生人,用了‘有趣’?
荒谬。
江渟川,你今晚是被老宅那群蠢货气昏头了?
还是被秦黎强行拖来的怨气没处发,以至于开始关注这种毫无意义的细节?
他下意识地,几乎是带着点自我审视般的警惕,想移开目光。
然而,那探究的视线,却在许昭浔又一次因强忍笑意而微微颤抖的睫毛上,多停留了半秒。
……算了。
看两眼也无妨,总比听那些虚伪的奉承和无聊的寒暄强。
至少……她脸上的表情是真实的。
仅此而已。
他端起面前的玻璃杯,冰水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醒的凉意,试图压下心头那点陌生的、不合时宜的波动。
然而,对面那张瞬息万变的脸,却像投入深潭的一抹意外亮色,短暂地搅动了他沉寂的心绪,留下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的痕迹。
【许昭浔:呜呜呜怎么连喝水都这么好看!喉结你动什么动啊!你在勾引我吗?!】
【老公我可以!看看我!!】
晚饭结束已临近深夜。
徐徊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两张房卡,恭敬地递给江渟川。
“江总,我给您和小秦总在楼上准备了房间,如果您不介意的话,今晚可以在上面休息。”
秦黎目光掠过正摇摇晃晃,还要拉着人划拳的秦黎,将那句“只要一张”咽了回去,伸手接过了两张房卡。
众人陆续离席。
许昭浔随着人流走向电梯,恰好经过江渟川身侧。
【近距离接触!心跳过载警告!】
【稳住!别同手同脚!假装路过!自然点!】
垂眸间,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他微敞的西装袖口下
——一截冷白的手腕,修长的手指自然曲起握住房卡,指甲修剪得短而干净,在灯光下泛着贝母般的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