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顿在半空,言攸大概也意识到了什么,指尖微蜷,随即神色如常地想要收回。
下一刻,他的掌心下,主动被一个毛绒绒的头顶蹭了蹭。
林砚融半俯下身,精准地将自己的发顶送入了那只悬空的手掌之下,像不安的小动物一样,抬头轻轻蹭了蹭那微凉的手心。
这个动作充满了依恋和驯服。
但言攸却发觉了来自下方发丝间轻微的湿漉漉的颤栗。
“……林砚融?”言攸声音放得轻。
一阵沉默,只能听见彼此压抑的呼吸声。
言攸无声地叹了口气,指尖在那柔顺的发间轻轻按了按,无奈又了然地哄他:“别哭了。”
没有回应。
但言攸能感觉到掌下的颤栗更明显了,还有那极力压下却依旧无法完全控制的急促吸气声。
不知道林砚融哪来的习惯,大多数小孩都习惯哇哇大哭,哭得越大声越好,好像要吸引所有人来关心他们爱他们。
林砚融却总是闷声哭,一点气声不露,似乎生怕爱他的人会心疼难过。只有通过对方短暂的呼吸停滞才能判断出林砚融哭了,然而更多数时候,林砚融根本不会允许自己哭出眼泪。
他哭的寥寥几次,都是因为言攸。
言攸默了默,终究没说什么。
林砚融的喉咙哽涩得发疼,他慢慢地直起身,没有松开扶着言攸手臂的手,反而握得更紧,仿佛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不见。
他抬高另一只手,颤抖着,在言攸眼前,极轻极缓地晃了晃。
那人的眼眸依旧漂亮,色泽是浅金的琥珀,在灯光下显得通透柔暖。但它们一眨不眨,清晰地映出他的轮廓的同时,却没有焦点,宛如对林砚融的动作一无所知。
一个奇异而真实的猜测,在这一刻得到了冰冷的印证。
“你看不见了,”林砚融吐出的句子干涩得几乎不成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空洞洞的胸腔里挤出来,“也尝不出味道了,对吗?”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是含着绝望的确认。
言攸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被戳破的惊慌失措,也没有太多的意外。
他只是微微偏了下头,像是在仔细分辨林砚融声音里的情绪,然后,很轻地应了一声:“嗯。”
如此平静。
为什么这么平静?
林砚融的眼眶不由自主漫上酸涩。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林砚融几乎要口不择言,“我可以……我可以……”
“你可以什么?”
言攸淡淡重复了一遍,语气很平和,带着一点引导意味,好像只是在好奇他未尽的语意。
但林砚融的话头戛然而止。
我可以……做什么?什么东西极快地掠过脑海,林砚融却抓不住。
我可以什么?他想不起来了。
林砚融最后怀着疑虑重新将头抵在言攸的肩颈,哑声道:“……没什么。”
之后,言攸辞去了奶茶店的工作。林砚融也开始频繁地请假,他无法忍受让言攸一个人待在家里,看不见,尝不出味道,万一有什么磕碰,那就太危险了。他更担心的是言攸会想不开。
林砚融把家里所有可能造成危险的棱角都用软布包了起来,地面始终保持绝对整洁畅通,热水器的温度调低,刀具都被收纳进最底层的抽屉并上锁。
他变得异常警惕,像一只守护着珍贵宝藏的龙,焦躁地在洞穴里盘旋,对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绷紧神经。
但言攸的反应再次出乎他的意料。
言攸没有表现出任何烦躁、沮丧或是不安。他的情绪稳定得近乎异常,失去视觉和味觉对他来说就像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甚至适应得很快。通过触摸和记忆,他能在房间里自如行动,很少需要搀扶。
言攸让林砚融把常用的东西放在固定位置,然后就能准确地找到。他大多数时间很安静,有时会坐在窗边,感受阳光落在皮肤上的温度,一坐就是很久。
偶尔无聊了,他会让林砚融给他读书听。
林砚融找人把这处城中村从上到下修缮了一遍,楼道间的杂物被打扫干净,安上了电梯,还在一楼空地开了处类似小花园的地方。
于是言攸喜欢在午后下去晒太阳,躺在躺椅上睡觉。
如果躺椅不再晃动,林砚融常常会心脏惊悸,悄悄上前观察言攸是否还有呼吸,发现还有又离远一点,担心言攸发现自己的过多忧虑。
言攸当然是知道的,不过林砚融不提,他也不问。
后来他一次醒来时听见了打架的声音,是熟悉的两个人——路沅和林砚融。
声响闷重,拳拳到肉。
路沅似乎被打得很惨,可语气仍然狠厉,“你以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