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改我的‘改良版’专利?”苏映清偏过头看他,唇边噙着一抹狡黠,“叶同学,野心不小嘛。”她变戏法似的从随身的帆布挎包里摸出一个小巧玲珑的玻璃糖罐,通体透明,里面盛满了晶莹剔透的冰糖方块。
她轻轻晃了晃,冰糖碰撞着玻璃壁,发出清脆悦耳的泠泠声,像是某种愉悦的私语。“不过,”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眼底闪着光,“看在你这么有品位的份上,特许你改良一次。”
叶生辰看着那罐在阳光下折射出细小彩虹的冰糖,再看看她带着点小得意的生动表情,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他伸出手,掌心向上:“荣幸之至。”
苏映清小心地旋开糖罐盖子,用自带的小夹子夹起两粒方糖,轻轻放入叶生辰手中那个还残留着温热茶汤的杯盖里。冰糖遇热,发出细微的滋滋声,缓缓沉入浅金色的液体中,洁白的茉莉花苞随着糖块的沉降轻轻浮动。她又给自己杯盖里也加了一粒。
“尝尝看,”她捧着自己的杯盖,小口啜饮,满足地眯起眼睛,像只慵懒晒着太阳的猫,“看是不是你想象中的秦淮河味道。”
叶生辰学着她的样子,低头,吹散氤氲的热气,小心地啜了一口。温润的、带着明显甜度的花茶滑过舌尖,茉莉的芬芳被冰糖的清甜烘托得更加馥郁鲜明,一路熨帖地暖到胃里。那股清甜似乎暂时压下了喉间一丝难以言喻的、极其轻微的滞涩感。
“嗯,”他抬眼,目光落在她被阳光晒得微微泛红的脸颊上,声音里带着由衷的暖意,“很甜,像……”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像你画里捕捉到的光。” 他巧妙地避开了直接的“家乡”或“记忆”的词汇,却将这份甜与她最珍视的艺术感知联系在了一起。
苏映清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看着冰糖在茶水中慢慢消融的轨迹,糖粒的边缘变得圆润透明,像一颗颗微缩的冰晶。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而略显刺耳的手机铃声,骤然划破了两人之间宁静温暖的氛围。那铃声是系统默认的、毫无个性可言的单调旋律,带着一种冰冷的、事务性的气息。
苏映清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她放下杯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爸”。那两个字在秋日暖阳下,显得格外生硬。
“抱歉,我接个电话。”
她深吸了一口气,指尖划过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声音下意识地放轻、放平:“喂,爸。”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透过听筒隐约可闻,并非咆哮或质问,而是一种近乎公式化的、缺乏温度的平稳腔调,像在宣读一份无关紧要的备忘录。
“映清,下周六是你弟弟的生日。他想要那个最新款的游戏机,型号我发你微信了。你记得买了寄回来。包装好一点,小孩子喜欢仪式感,这也是你做姐姐的该干的事。”
没有任何问候,没有任何关于她近况的询问,甚至没有一句“最近怎么样”。仿佛她只是一个需要被通知、被指派任务的远程客服。
苏映清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泛白。她看着长椅旁草地上,一片被风吹落的、边缘已经开始卷曲枯黄的梧桐叶,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嗯,知道了。我会买的。”
“嗯。” 电话那头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但也仅此而已。短暂的沉默后,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无波:“他最近在学钢琴,老师说有点天赋。就这样。” 然后,不等苏映清有任何回应,听筒里传来了忙音。
“嘟…嘟…嘟…”
冰冷的忙音在耳边持续了几秒。苏映清缓缓放下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映出她此刻有些失神的脸庞。
方才被冰糖茉莉茶和阳光烘托出的暖意,仿佛被这通短暂而冰冷的电话瞬间抽离,留下一种空洞的凉。她甚至忘了告诉父亲,自己刚刚在公园里,和一个让她心动的男孩分享了一杯带着家乡甜味的茶。
叶生辰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没有错过她接电话时瞬间挺直的脊背,没有错过她指节用力的苍白,更没有错过电话挂断后,她眼中一闪而过的、被强行压下的黯淡。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沉、更无力的疲惫,一种被血缘至亲彻底忽视和工具化后的荒凉感。他几乎能想象电话那头是怎样一种冰冷的氛围。
他没有问“怎么了”,也没有试图用言语安慰。他知道此刻任何刻意的询问都可能是另一种负担。
他沉默着,修长的手指伸向那个装着冰糖的玻璃罐。盖子再次被旋开,他夹起一粒最大的、晶莹剔透的方糖,没有放入自己的杯盖,而是轻轻放进了苏映清那只被她搁在长椅上、微凉的手心里。
冰凉的糖块接触到温热的掌心,带来一丝奇异的触感。
苏映清低头,看着掌心那颗纯净得像冰晶一样的糖,有些茫然地抬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