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到一处开阔的草坪边缘,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几只胖乎乎的鸽子在草地上悠闲地踱步觅食。苏映清从随身的小挎包里变魔术般掏出一个小纸袋,里面装着一些面包屑。
“给,”她分了一半给叶生辰,“贿赂一下公园的‘原住民’。”
叶生辰接过,有些意外地看着她:“有备而来啊,苏同学。”
“生活需要仪式感嘛。”苏映清俏皮地眨眨眼,蹲下身,将面包屑轻轻撒在面前的草地上。鸽子们立刻被吸引,咕咕叫着围拢过来,小脑袋一点一点,憨态可掬。
叶生辰也学着她的样子蹲下,修长的手指捻着面包屑,动作小心地抛出去。阳光暖暖地照在两人身上,在地上投下挨得很近的影子。看着那些毛茸茸的小家伙争先恐后,一种简单的快乐在两人之间弥漫。
“它们胆子真大。”苏映清看着一只大胆的鸽子几乎要蹭到叶生辰的鞋边。
“可能看我们比较面善?”叶生辰轻笑,目光从鸽子身上移开,落在苏映清被阳光晒得微红、带着笑意的侧脸上。秋风吹起她颊边几缕不听话的发丝,拂过她小巧的耳垂和那粒小小的珍珠母贝耳钉。
沉默了片刻,只剩下鸽子啄食的细碎声响和远处孩童模糊的笑闹声。苏映清看着身边人沉静的侧影,一个念头自然而然地浮起。她轻轻开口,声音带着一种闲聊的随意,却藏着小心翼翼的探寻:
“说起来……生辰,你是从小就在伦敦长大的吗?感觉你对这里很熟悉。”
叶生辰撒面包屑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他侧过头看她,眼神温和:“不算从小。我是在北京出生的,胡同里长大的那种孩子。”他嘴角弯起一丝怀念的弧度,“冬天在结了冰的后海上疯跑,夏天傍晚坐在四合院门口的小板凳上听爷爷讲古。后来父母工作调动,我大概……七八岁才来的伦敦。”
“北京啊……”苏映清眼睛亮了亮,“我去过一次,冬天,冷得鼻子都要掉了。但故宫的雪景真的好美,还有胡同里的冰糖葫芦!”她想起自己冻得通红的手捧着那串晶莹剔透的山楂球,忍不住笑起来。
“冰糖葫芦?”叶生辰挑眉,眼中笑意加深,“那你肯定没尝过我们胡同口张大爷做的,那才叫一绝,山楂又大又甜,糖壳脆得咬下去咔嚓响,一点不粘牙。”
“真的吗?”苏映清一脸向往,“那下次……下次去北京,你一定要带我去尝尝!”
“好,一言为定。”叶生辰应得干脆,随即反问,“你呢?听你口音,南方人?”
“嗯,南京。”苏映清点点头,声音轻缓下来,带着一种温柔的乡愁,“秦淮河边上长大的。春天的时候,河岸两边都是梧桐树,新叶刚长出来,嫩绿嫩绿的。夏天虽然热,但傍晚坐在河边的石阶上,吹着带着水汽的风,看游船来来往往,感觉整个世界都慢下来了。”
她的目光似乎穿越了时空,落在遥远的故乡河畔,“最喜欢秋天,满城的桂花香,甜丝丝的,走在路上都像泡在蜜罐里。夫子庙门口卖糖芋苗和赤豆元宵的小摊,热乎乎的一碗下肚,整个人都暖了。”
她描述的画面充满了湿润的水汽和甜糯的香气,与此刻伦敦干燥清冽的秋日公园截然不同,却异常生动。叶生辰专注地听着,仿佛能透过她的描述,看到那个烟雨朦胧、桨声灯影里的江南古城,看到一个梳着马尾辫、在秦淮河边奔跑的小女孩。
“桂花香……”他轻声重复,像是在品味这个词的韵味,“难怪你那么喜欢茉莉花,都是南方温婉又馥郁的味道。”
苏映清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你记得?”
叶生辰从草地上站起身,也顺手拉了她一把。两人继续沿着湖边漫步,脚下的落叶发出清脆的声响。“当然记得。第一次在你速写本里看到画满了茉莉花,后来在唱片店,你包里掉出来那张茉莉花书签,再后来……”他侧头看她,眼神深邃,“那是你故乡的味道吧?藏在花里的乡愁。”
苏映清的心被轻轻撞了一下。她没想到他观察得如此细致,将那些散落的、关于茉莉的碎片都串联了起来,更读懂了她藏在花香背后的那点思念。一股暖流涌上心头,混杂着被理解的悸动和淡淡的思乡情绪。
“嗯,”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靴尖踢开的一片落叶,“茉莉的花期长,香气也特别,闻到它,就像……像回到了小时候家里那个小小的院子,妈妈种了一棵很大的茉莉花树……”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关于母亲和那个重组家庭,她没有多说,但那份潜藏的、对温暖亲情的怀念与缺失,已悄然流露。
叶生辰的脚步放缓了。他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地走在她身边,像一座沉默而可靠的山,为她隔开了秋风的微凉。他肩上的帆布包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声响。
过了一会儿,他温和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份带着淡淡愁绪的沉默:“伦敦的秋天,虽然闻不到桂花香,但阳光好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