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弦上的心跳
…”

    午后的阳光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带着毛茸茸的光晕,宁静而美好。只是弹奏间隙,他的左手会习惯性地、极其短暂地在自己上腹的位置轻轻按一下,快得几乎让人无法察觉,随即又自然地回到琴弦上。

    ……

    威斯敏斯特那栋独栋小别墅,即使在阳光明媚的午后,也透着一股空旷的冷清。苏映清坐在客厅宽大的沙发上,四周是昂贵却缺乏人气的装饰。

    张瑜昕的活力仿佛被这空间彻底吸走了,只留下她一个人,对着面前摊开的速写本,上面是今天在画材店买的颜料试色——那抹深邃的群青,在纸面上晕染开一小片忧郁的夜空。

    茶几上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打破了沉寂。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父亲”。苏映清指尖沾着未干的群青色颜料,顿了几秒,才划开接听。

    “喂,爸。”

    “映清,”电话那头的声音平稳,带着程式化的距离感,“在伦敦还好吗?”

    “嗯,挺好的。开学一周了,课程挺多。”她回答,声音没什么起伏。

    “钱够不够用?不够就说。” 背景音里,传来一个年轻女人哄孩子的声音:“小宝乖,把牛奶喝了……哎呀别闹……”

    “够的,谢谢爸。”苏映清的目光落在速写本上那片群青,指尖的颜料蹭到了纸页边缘。

    “那就好。一个人在外面,注意安全,好好学习。” 短暂地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思考还有什么需要交代,“……没什么事,就挂了?”

    “嗯,爸再见。” 苏映清的声音很轻。

    “再见。” 电话干脆利落地挂断。

    忙音响起。客厅里重新陷入巨大的寂静,比通话前更甚。

    窗外阳光灿烂,却仿佛被厚厚的玻璃隔绝在外,一丝暖意也透不进来。指尖那抹冰冷的群青颜料,像一小块凝结的深海,粘在皮肤上。

    后妈哄弟弟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回荡,形成一种尖锐的对比。她用力搓了搓指尖,颜料顽固地留下淡淡的痕迹。她起身走到玄关柜前,指尖拂过《触不可及》黑胶唱片的边缘,又落在那本佛罗伦萨摄影集上。最终,她小心翼翼地拿起旁边那个装着叶生辰侧影照片的信封。纸质的触感带来一丝奇异的慰藉。

    照片里那个光影中的身影,唱片店里短暂的交谈,和他手机里传来的吉他照片,像投入这片冰冷死水中的几颗石子,漾开细微却真实的涟漪。

    她需要一个地方,一个能承载这点悸动的地方。念头一起,几乎是下意识的,她抓起帆布包,将信封仔细地放进去,连同相机一起。推开门,下午的风带着伦敦特有的微凉气息扑面而来,稍稍吹散了心头的滞闷。

    ……

    再次站在唱片店古朴的木门前,苏映清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夕阳的金辉斜斜地打在橱窗上,里面的唱片封面反射着温暖的光斑。她深吸一口气,推开店门,熟悉的风铃声和混合着旧纸张、木质唱片架以及隐约灰尘的气息瞬间将她包围。

    店里客人不多,只有角落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先生正戴着耳机,沉浸在黑胶的世界里。

    叶生辰并不在。

    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划过心头,随即又被一种“幸好如此”的轻松取代。她走向上次相遇的那个角落,手指拂过一排排唱片脊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试听区——那是她按下快门的地方。

    她拿出那个薄薄的信封,指尖在上面摩挲了一下。

    放在哪里?放在他上次停留的那个唱片架上?似乎太随意了。交给店员?又显得过于刻意。

    目光逡巡着,最终落在靠近门口的一个小小木质留言板上。上面钉着几张便签纸,写着寻碟启事或乐队演出信息。这里似乎是个合适的、不会引人过分注意的地方。

    她走过去,将信封轻轻插在留言板边缘一个不起眼的夹缝里,露出小小的一角。做完这一切,她松了口气,却又像完成了一个重要的仪式,心绪反而更加不宁。

    她假装随意地在店里又转了一圈,指尖拂过那些熟悉的唱片封面,心思却全在那张小小的信封上。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再等等,或者干脆离开时,风铃再次清脆地响起。

    苏映清的心猛地一跳,倏然回头。

    叶生辰推门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柔软的杏色毛衣,衬得脸色在夕阳余晖下显得有些过于白皙,但精神似乎不错。

    他手里还提着一个印着某音乐书店logo的纸袋。他抬眼,目光几乎是瞬间就捕捉到了站在角落里的苏映清,眼中掠过一丝清晰的讶异,随即被温和的笑意取代。

    “好巧。”他朝她走过来,声音带着一丝午后小憩后的慵懒,“来找新唱片?”

    “嗯…随便看看。”苏映清感觉自己的声音有点干,目光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留言板的方向。

    叶生辰顺着她细微的目光偏头,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插在夹缝里、露出熟悉信封角的物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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