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各位的照顾,这几天我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有力气了,头也没那么痛了。”说话的是一个被病服包裹的女孩,清秀但面色苍白,金属的铭牌上刻着她的姓名:唐月。
她乖顺地配合着护士的检查,目光却掠过窗台边还未更换的鲜花,投向遥远的蓝天。
半个月前,救援队在沙漠中找到了一具濒死的躯体,在城内引起了轰动。
那具躯体穿着表皮开裂的软甲,一枚模样凄惨的徽章勉强别在胸口,或许为她挡下过一块坠落的碎石。
这是头一次在天灾后的城外发现的,不是以尸体形态存在的人类,对住在这座城市里的人来说是一个难得的好消息——尽管她奄奄一息,但至少勉强算得上征服了这次天灾,不是吗?
不管怎么样,天灾后的人们需要这样的好消息,来面对灾难过后留在心里的可怖伤痛。
而在医院里昏迷的日子里,城内有她的朋友认出了她的脸,紧跟着的就是她的身份。
“所以我是个冒险家,是么?”唐月问道。
半个月前她从医院的床上醒来,有力回击了那些猜测她要永远昏迷的论调,同时也确认了几乎完全丧失所有的记忆的情况。
幸好没有忘记怎么说话和怎么写字,唐月真的很高兴自己不是像个傻子一样醒来的。
“是的,亲爱的。”护士小姐很轻柔地给唐月盖上薄被。
她耐心地为自己的病人解释她的身份和这个世界的一切常识:“您现在是这里最伟大的冒险家了,因为您战胜了从来没有人战胜过的天灾,有不少人很崇拜您呢。”
天灾,唐月知道这个,自她苏醒后身边的人频繁提到过这个名词。
一般来说天灾这个词指的是来自自然力量的灾难,但是在这里,它专门指代着某一类灾难。
也许是因为有人觉得那是上天的惩罚?当然这种类似末日、宗教预言的假说总是很容易在人们的恐惧中诞生。
不过目前唐月在读相关书籍的时候,没有找到过任何一本书说明天灾时有认可过这一说法的。
但不管哪一本书都极大地渲染了天灾的可怕与压迫感,只有一本书的作者提到自己在经历天灾时产生了被上天审判的错觉。
唐月感觉,如果自己想看点更过分的说法,可能要去一些宗教的小册子里找,但是医院没有这个,只有科普读物。
当然了因塞特——这座城市,也不支持传教,所以也没办法托人买,至少旁边那个笑眯眯的护士姐姐是肯定不会答应的。
那天灾到底是什么呢?理论上自己这个亲历天灾的人应该更有发言权,但很可惜自己的记忆消失得很彻底。
唐月觉得,如果自己没失忆的话,那么现在最权威的天灾发言人应该就是自己了吧。
有一本语言蛮深奥的书稍微认真地描述了天灾,书里是这样说的:
“首先是风和沙子的主场,它们仿佛带着千钧的力量拉扯着物体飞向高空。
“接着沉甸甸的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完全遮蔽了天空,即使是白天也看不见一丝光亮,除了伴随雷声的闪电偶尔划过片刻。
“但这并未结束,伴随着风沙出现的还有那些成群的荒野的怪物,无声无息,不知数量。
“采访中有人提到当光衰退到一定程度的时候,能从黑暗中感受到强烈的窥视感。
“也有人说在闪电照亮世界的间隙看见了一只巨大的眼睛,在天空上凝视着自己,但是那个人很快就疯了,所以该说法可能不具备真实可信度。”
听起来好像只是沙尘暴和怪物搭配的组合,那其实也没那么可怕嘛,唐月现在觉得书里对天灾的可怕描述有些故弄玄虚了。
因为无论是怪物还是风沙理论上都没办法影响到住在因塞特的人啊。
这座城市有着一个巨大的生态穹顶,它呈透明半圆状覆盖住整个城市,提供庇护的同时还带来了舒适的温度、宜人的环境和充沛的电能。
她曾经和护士说过自己的想法,护士久久地凝视着她然后缓缓地摇头:“……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您究竟是因为把这些都忘了还是身为冒险家的您天生就这样勇敢。”
“但绝对不是那样的……我没办法和您说那种感觉,哪怕我经历过这么多次天灾,但是每次我还是腿软的动不了,等天灾过去的时候我的脸上全是泪水。”
“有很多人在天灾中疯掉了,还有一些人是在天灾后疯的。至于那些根本没来得及逃回城内的,有的到现在都找不到他们的尸体,除了您。”
护士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打颤,“……哪怕是您,您和我聊这个,我也会,也还是会害怕。”
“包括我在内的很多人,到现在都不敢踏出城外。”
这段谈话结束后,唐月就不再和护士聊这个话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