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题需要删除?”
埃文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扎过来
“维恩,你告诉我,这些监控录像,你存来做什么?”
维恩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看着埃文眼里的失望和警惕,那是比任何指责都更让他心慌的东西。刚才还想赖着牵他的手,此刻却连直视他的勇气都没了。
雨声不知什么时候又大了起来,砸在彩色玻璃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老宅里静得可怕,只有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裂痕,在昏暗的光线下一点点蔓延开来。
埃文的目光落在维恩胳膊上,那圈被湿布巾半掩的纱布格外显眼
他早就知道维恩受了伤,只是一直没来得及细问。
此刻看着纱布边缘渗出的浅淡血痕
“把布巾拿开。”
他的声音沉了沉,带着做实验时核对数据般的认真
“你说过是不小心碰的,可这伤口的位置和深度,根本不是‘不小心’能解释的。”
维恩的手猛地收紧,布巾的边角在指缝里攥得发皱。
“干嘛?”
他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着书架,那些没放稳的旧书又滑下来几本,在地上堆成一小摞。
“我问你,这伤到底怎么来的。”
埃文没动,绿色的眼睛在昏暗里亮得惊人
“化学实验室的玻璃仪器碎了,我都能根据裂痕推断出受力方向,你这伤口的角度太奇怪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点不易察觉的执拗
“别拿那些敷衍的话哄我,我没那么好骗。”
维恩的喉结动了动,缠在胳膊上的绷带像是突然勒紧了,结痂的伤口传来闷闷的疼。
“就是……”
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眼神往旁边飘
“就是整理旧服务器时被机箱刮的,那里光线不好,没看清。”
“服务器?”
埃文往前走了一步,鞋跟踩在地板的灰尘上,留下浅浅的印子
“计算机系的机房上周刚做过设备检修,我去拷贝数据时看过,所有机箱边角都包了防撞条。”
维恩的肩膀猛地绷紧。
他没想到埃文会注意这些,那些临时编的借口在对方平静的注视下,碎得像被踩过的玻璃。
“那就是……就是校外的旧机房,帮朋友忙的时候……”
“朋友?”
埃文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点冷意
“哪个朋友?需要你三更半夜去旧机房,还能被划得需要缠三层纱布?”
他的目光扫过维恩攥紧的拳头,又落回那圈纱布上
“那天晚上我给你发消息,你一直没回。第二天问你,你说手机没电了,可计算机系的校园网后台有记录,那天凌晨三点,你的账号曾在城南巷口的信号区登录过。”
雨声突然变急,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窗上,像在替维恩的沉默敲着鼓点。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却发现所有辩解都卡在喉咙里
埃文显然早就做过“调查”,那些他以为能蒙混过去的细节,其实早就被对方一一记在心里,就像记录实验数据那样精准。
“维恩”
埃文的声音放轻了些,却更让人无法回避
“我知道你不想说,可这伤不是小事。你告诉我实话,到底是怎么弄的?是不是跟……”
他顿了顿,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只是眼神里的担忧和探究更重了
“不管是什么事,你不能一个人扛着。”
纱布下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像在提醒着那天巷口的混乱
警察的手电光,碎玻璃的脆响,还有自己拼命奔跑时耳边的风声。维恩看着埃文眼里的认真,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既想说点什么让他放心,又不能把那些危险的事说出口。
“真的是意外。”
他低下头,声音闷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别问了,哥。”
“我是你哥,我不问谁问?”
埃文的语气里终于带上了点无奈,还有点藏不住的心疼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这几天你总睡不安稳,手机响一下就紧张,现在又藏着这些监控……”
“维恩,这伤到底跟什么有关?你告诉我。”
维恩猛地抬起头,撞进埃文带着疼惜的绿眼睛里,那些到了嘴边的谎话突然说不出口了。
他别过脸,看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常春藤,只觉得胳膊上的纱布又沉又烫,像捆着个藏不住的秘密。
维恩的沉默像块密不透风的玻璃,把埃文最后一点耐心撞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