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敬事房太监心里嘀咕，本想劝陛下两句“雨露均沾”，毕竟后宫的小主们日日都盼着圣驾，可转念一想。
皇后也没提过此事，自己若多嘴，反倒可能触怒陛下，便赶紧应下，躬身退了出去。
蔡公公见状，立马就要派人去常安院通传，让那边提前准备。
没想到萧贺夜却抬手制止了：“不用传。孤再批几本折子，晚点过去就好。她身子弱，等太久怕会累着。”
蔡公公心头一惊，手里的拂尘都顿了顿。
他伺候萧贺夜这么多年，还从未见陛下对哪个妃嫔这般上心。
连“怕她等得累”这种话，都能从这位冷硬的帝王嘴里说出来。
他连忙笑着附和：“陛下这般把熹小主放在心尖上疼，整个后宫也找不出第二份来，真是熹小主的福气了。”
萧贺夜没说话，重新拿起奏折，狭长的丹凤眼落在字迹上，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恍惚。
福气？
他心里冷笑一声。
她能生得这般像雪妃，才是真的福气。
只要她安分守己，不惹事，这辈子的荣华富贵，孤给得起。
烛火在御书房内跳了跳，萧贺夜刚起身欲走，便见桂嬷嬷提着小食盒而来。
他眸底无波，语调沉冷：“起来吧。深夜入宫，皇后是有要事禀奏？”
桂嬷嬷双手捧着食盘躬身趋前，声音恭顺：“回陛下，娘娘见夜深了，怕陛下处理政务伤了神，特意让奴婢送些点心过来。”
食盘上，白栀糕表层撒着细如碎雪的糖霜，糕底还压着枚淡青栀花印；旁侧的瓷盏里，马翎茶泛着琥珀色，飘着几缕形似马翎的茶梗。
那是班尔布草原独有的茶品。
萧贺夜的目光在茶盏上顿了瞬，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
黄后的那点心思，他又岂会看不破。
“今日熹贵人在坤仪宫小坐，尝了这茶和糕，还说许久没尝过这般地道的滋味呢。”
桂嬷嬷垂着头，把话说得滴水不漏。
萧贺夜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下，面上依旧是惯常的不动声色，只淡淡道：“皇后有心了。”
待桂嬷嬷躬身退去，蔡公公才凑到近前：“陛下，奴才方才听宫人说，今日冷贵人也在坤仪宫，陪着娘娘说了半晌话。”
“哦？”
萧贺夜抬眼，冷冽的眸色里终于添了丝波澜，转瞬便明了皇后的全盘算计。
借马翎茶勾连旧情，再拉上云熙做由头，是想让他往冷贵人那边去。
只是……
萧贺夜心底忽然窜起丝莫名的不悦。
云熙竟也觉得，该把他推给别的女人？
指尖在奏折上按了按，他又压下那点不悦。
终究没听云熙亲口说过这话，总不能凭旁人三言两语，就给她扣上帽子。
“备撵，去常安院。”
常安院。
小禄子慌忙跑来，凑到云熙跟前：“小主，奴才刚在巷口瞧见陛下的龙撵，好像是要往咱们这儿来，您快些准备准备？”
云熙正捧着本《诗经》，闻言缓缓合上书页，抬眼时，那双素来清冽的眸子里，此时似藏着旁人读不懂的盘算。
她转向侍立一旁的晚棠，语气平静：“替我卸了钗环，就说我要就寝了。”
“小主？”晚棠和白芷都惊得变了脸色，白芷忍不住上前一步：“陛下这就来了，您此刻卸妆……”
“我知道陛下要来。”云熙打断她，“但今日，我不能见他。”
晚棠和白芷虽满心疑惑，却也不敢多问，连忙取来玉簪，小心翼翼地替她卸下满头的珠翠。
云熙又低声嘱咐了两人几句，才掀了锦帘，侧躺在床榻上，拉过薄被盖到腰间。
龙撵停在常安院门口时，萧贺夜刚下轿，便见院门虚掩着，白芷和晚棠正垂手守在廊下。
两人见了他，忙屈膝跪伏在地，声音里带着几分紧张：“奴婢参见陛下。”
“你们小主呢？”萧贺夜的目光扫过紧闭的寝殿门，语调里听不出情绪。
晚棠连忙抬头，语速飞快却又条理清晰：“回陛下，小主前几日那毒虽解了，但时不时还会昏沉沉的，下午便说头晕得厉害，奴婢们劝了半天才肯歇下，这会儿怕是还难受着呢，便没敢惊扰她。”
萧贺夜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丹凤眼在暮色里冷得像冰，忽明忽暗的光影落在他脸上，衬得那道眉骨愈发凌厉。
蔡公公在旁偷偷抬眼，心里早有了数。
熹贵人这是故意的，是想把陛下往冷贵人那边推啊。
“既歇下了，便别扰她。”半晌，萧贺夜才开口，声音里添了丝不易察觉的冷意，“让她好好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