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婢”二字是她的护身符,更是递到谢芜珩手里的刀。
她没报真实编号——不能让圣上知道自己沦为营妓。
谢芜珩要撇清与武将的关系,就得查;要向圣上表忠心,就得护着她。
救她,既能敲打祁骁,又能落个“谨守礼法”的好名声,何乐而不为?
谢芜珩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
良久,终于泛起一丝波澜。
他没再看祁骁,只对身后随从道:“带她走。”
跟着谢芜珩的人穿过帐篷群,崔云熙忽然停住脚步,对着谢芜珩的背影福了福身,声音压得极低,却足够让他听清。
“世子爷,我可以再带走个朋友吗?”
谢芜珩驻足,这是默许了,云熙便将阿双带了出来。
“隔壁帐篷里有个女人,叫巧姐,原是江南的农妇,也是被卖来的……”
话未说完,她便垂下眼,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谢芜珩的脚步顿了顿,侧头看她。
他没应声,只低低“嗯”了一声。
走过那顶帐篷时,对身旁随从说:“去,把这里的营妓身份,一一查验,看还有多少是误抓的。”
崔云熙跟着往前走,心里却一片清明。
这人,懂自己。
有他这句话,这些营妓,终能看到前途所在了。就算当下不行,相信谢芜珩也会尽力!
“我送姑娘回宫?”谢芜珩并没有追究她的身份。
圣上的御书房,每月会有一次大的规整与清扫。自己画的画……该是时候重见天日了。
自己回去算什么事儿,得有人来请!
云熙暗自想着。
“世子可是要回府?能否容我在贵府借住两日?最多……”
没等云熙说完,谢芜珩便应道:“好。”
说完,他的眼角眉梢竟漫开点极淡的笑意,似乎看穿了云熙的小心思。
来到侯府,崔云熙和阿双给景宁侯恭敬上了柱香,便跟着下人来到客房。
躺下的那一刻,云熙长舒了口气,这一个月,发生了太多事。
只是这一次,她不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而是落子人。
-
夜已经深了。
千里之外的皇城,御书房里只点着三盏羊角灯,昏黄的光裹着沉木香气,在梁下慢悠悠地打着旋儿。
萧贺夜伏在案前,右手捏着的朱笔悬了片刻,终于在奏折末尾落下个利落的“准”字。
案几上的那碗莲子羹早凉透了,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今日宫女整出的两幅画卷之上。
他解开系着画轴的明黄丝带,哗啦一声展开。
尽管已不是第一次见,但萧贺夜的呼吸仍是漏了半拍。
一身戎装,骑在雪狮子马上,身后是绵延的烽火台——
那是他二十一岁打的北地之战,也是他的成名之战。正是那年,他率领八万将士,歼灭边境二十余万精兵,才真正入了先帝的眼。
他指尖轻轻抚过画中自己手上的浅疤,那道疤是当年被箭头划的,那小丫头竟连疤痕的弧度都画得分毫不差。
另一幅则更添几分情趣,是他与一个小丫头对弈之景。
他把画重新卷好,放回案角,伸手去够下一本奏折时,才发现自己刚才竟笑了——
嘴角还僵着点暖意。
“听说云熙姑娘那夜是对着烛火画了半宿,只是奴才一直没瞧见画,原来……竟藏在这斗柜里头了。”蔡全的声音适时响起眉眼也带着几分笑意,“奴才瞧着,画中陛下当真神武睿智,和真人一般无二。”
“去,叫人裱起来。”萧贺夜吩咐下去。“走,摆架广乐殿,孤许久,未喝她做的羹汤了。”
萧贺夜的声音不大,却让殿内伺候的人都听出了话中的愉悦。
-
“臣妾,恭迎陛下。”
崔南姝虽托太后的洪福,解禁足已经三日了,但陛下始终没来广乐殿。
这回,得见圣上,一颗吊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萧贺夜却没看她,径直走到贵妃榻上躺下,闭眼捻着腕间珠串。
“孤想广乐殿的羹汤了,让厨娘去准备罢。”
崔南姝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殿中的厨娘不少,只这汤……只有她做得好……
她明白,萧贺夜寻的根本不是汤,而是崔云熙!
“怎的?贵妃不愿?”
“陛下……妾身小厨房…还有…”她指尖绞着帕子。
萧贺夜看出了崔南姝的犹豫,想到之前她苛责下人之事,又想到那日小丫头从养心殿离开后,便没了她的消息。
一种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