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她不可能抛弃他
    女人站在街角,藏青色风衣下摆被春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黑色毛衣的边沿,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周思恒站定,转头看去。

    “王文娟?”

    王文娟的眼眶红了一瞬。

    “走吧,先回家,回去再说。”

    王文娟来接周思恒,可是下了很大决心的。

    毕竟这人的身份,曾让她在亲戚面前抬不起头。

    她知道旁人如何议论他,也如何,议论她。

    坐过牢的人,这辈子都洗不净身上的污点。

    而她,则是劳改犯的女人,下贱,肮脏,上不得台面儿。

    可她是他的妻子,是这世上唯一还愿意等他的人。

    这辈子,她不可能抛弃他。

    周思恒没有犹豫,跟着女人朝一个老旧小区走去。

    楼道斑驳的墙面上写满了标语,脚步声在空荡的转角回响。

    王文娟掏出钥匙,手微微发抖。

    门开了,屋里陈设如旧,只是蒙了层薄灰。

    “早上出去得早,还没来得及收拾。

    你先坐坐,我去给你烧壶水。”

    烧上了水,女人拿着抹布在屋子里擦拭了起来。

    北方的尘土,就是有点多。

    水壶嘶鸣起来,王文娟拧熄了火。

    她站在厨房门口,望着周思恒低头坐在旧沙发上,光头在昏黄灯光下泛着冷光,宛如一尊历经风霜的石像。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你先喝口热水,饭还得一会儿。”

    周思恒点点头,没抬头,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沙发扶手上裂开的皮革。

    窗外夜色渐浓,楼道里传来孩童嬉闹声,又迅速远去。

    王文娟做了面,一人一碗,面条在碗里打着旋,热气模糊了彼此的脸。

    她轻声说:“和以前一样,多放了点醋。”

    周思恒点点头,吸了一口,酸味直冲鼻腔,眼底竟有些发烫。

    他不敢看她,生怕一抬头,这些年亏欠的岁月便如巨石般压上心头。

    窗外的风停了,楼道灯忽明忽暗,仿佛他们飘摇不定的命运。

    半晌,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次回来,我不会再走了。”

    王文娟握紧筷子,指尖微微颤,终于落下泪来。

    她没抬头,只是默默将一碟咸菜推得更近了些,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吞没,带着一丝不确定:“我相信你,可这世道……不一定。”

    周思恒的手顿了顿,那抹酸涩顺着喉咙滑下去,压成了沉甸甸的块垒。

    他望着墙角泛黄的结婚照,相框边沿积着细灰,仿佛每一粒灰尘都承载着他们被岁月掩埋的从前。

    他进去的时候才二十五,今年,却已经快要年过半百了。

    二十来年,足够一颗种子长成参天大树,也足够一个男人把背影镌刻成无声的墓志铭。

    他闭上眼,铁窗的寒意、监舍的沉闷、编号刻在胸牌上的冰冷触感仍如昨日般清晰,可眼前这碗面的热气,却真实得刺痛鼻腔。

    半辈子过去了,半辈子的一半儿,他都交代在了牢狱中。

    他睁开眼,看见王文娟正低头擦着桌角的水渍,动作轻缓,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旧物。

    这屋子小得容不下太多回忆,却塞满了沉默的等待与未说出口的怨。

    他喉头动了动,终于挤出一句:“对不起,耽误你了。”

    她没接话,只是默默将一勺醋轻轻放进他碗里,动作轻柔得仿佛回到了二十多年前他第一次来家里吃饭的那个夜晚。

    窗外,夜彻底黑透,远处工地的探照灯划破天际,像某种无声的守望。

    那光扫过墙面,拂过两人低垂的眉眼,又缓缓移开。

    屋内只剩碗筷轻碰的声响,和一段段被岁月拉长的静默。

    王文娟起身收拾碗筷,指尖还在微微发抖,却刻意放慢了动作,像是怕惊碎了这迟来的安稳。

    周思恒望着她佝偻的背影,忽然想起她曾扎着两条辫子,在校门口等他下课的模样。

    如今白发已悄然爬上鬓角,如霜覆荒原,静默无声。

    他想说点什么,喉咙却似堵着一团浸透的棉絮。

    半晌后,他终于站起身,走到阳台边,点燃一支烟。

    火光在黑暗中亮起,映出他眼角的沟壑。

    王文娟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颤抖的手,没说话。

    烟头忽明忽暗,似一颗执拗的心,不肯熄灭。

    屋内的油灯昏黄暗沉,随风摇曳,照亮了墙上那张泛黄的结婚照一角,也照亮了两人之间未曾愈合的裂痕。

    可这一次,谁都没再提离开。

    烟燃尽时,他将其掐灭在窗台,留下一圈焦痕,宛如命运摁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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