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裕有一张十分典型的木头脸,得益于那双受够了电子产品熏陶而显得灵魂出窍的木头眼,也正因如此他常常被误认为是不善言辞还爱啃指甲的绝伦理科生,事实上他能说会道勤剪指甲物理挂过科——咳,后来及格了,并且一骑绝尘逆袭到全校前几名,代价是语文不及格。
人,就这样拆东墙补西墙地活着。所以他虽然长着一张木头脸,但手部很灵活。
他灵活地递给唐轲一杯果茶。
“我去,什么情况?”唐轲受宠若惊,翻来覆去地看那杯果茶,看看是什么味的?OMG,是她最爱喝的超A芝士葡萄,她前天上班喝的就是这个,又见面了宝宝。
“哥们儿你太客气了,我都不好意思了。”她插上吸管。
傅裕扯了扯嘴角,“你上一秒还在微信里说三天之内杀了我。”
“哈哈哈哈哈!”唐轲用手挡住半张脸,压抑不住爽朗的笑。
谁知道他们只聊十分钟也能聊劈叉,最后她发了个带刀扣扣企鹅人的表情包,扬言“三天之内取你项上首级”。不要计较啦,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你那天回去之后,你爸妈咋说?”唐轲一边问,一边收拾收拾开饭了。
“没说什么,只说让我试试,还给了我两千块钱。”傅裕一边回答,一边自觉地盛饭。孩子打小知道人是铁饭是钢。
“你相亲竟然还有经费可以领吗?”唐轲有些嫉妒,她家什么也没有,吃饭用的券还是好声好气讨来的。
“我妈手机绑定的是我自己的交行卡,左裤兜进右裤兜了。”傅裕有苦说不出,他妈妈的花样比鹤顶红还高级。
唐轲咂咂嘴,“当你妈真幸福。”
“?我爸不会同意的。”
之后两人随意聊了聊长辈关于相亲和婚姻的看法,对齐当代90后尾巴人群企图在家当米虫却被一屁股坐死的无可奈何的心情的颗粒度。他们的爸妈差不多着急,差不多说辞,都以前人经验大于天的口吻催眠道:快——点——结——婚——
婚到底是啥?学校不教,玩泥巴能玩懂吗?算数能算懂吗?看爸爸妈妈白天拌嘴晚上还不是得在一张床上睡觉能看懂吗?还是听洗衣机哐啷啷地转就能听懂?什么是婚?有好到能和考公考编一样让人挤破脑袋往里钻吗?抑或是一种无声的社会规训,隐含的人生必修课吗?谁来不掺假不作秀地讲解一下,什么是婚?结了能怎样?不结又怎样?
“搞不懂。”
“搞不懂。”
两人异口同声。
唐轲自认为比他好点,她最起码现实中还谈过一次恋爱,虽然一谈就是早恋,和那男的分分合合无数次一回头发现高中不过三年,过了青春年华再看全是小儿科。而傅裕一个女朋友没谈过,母胎单身,连暧昧对象也没有过,他的青春恋爱物语果然有问题。
“为啥啊?你真没谈过?有点惨哎。”唐轲起初并不相信,十六七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没碰上雨季难道也没碰上过心动的人吗?就算他十六七岁在干正事儿没考虑这方面,十年过去了,长这么大也没想过处对象?什么神人……
“惨什么?没谈过恋爱算惨吗?”
“嗯,未开智一样。”
傅裕面无表情:“哇塞。”
他没细说自己一个对象没谈上的真实原因,年纪上来了有点偶像包袱了,年少时期面黄肌瘦,学得快一命呜呼了,哪还有闲心谈恋爱,后来过于沉迷编程和游戏,始终对爱情无感。不过他倒是看的进去恋爱综艺、偶像剧和电视剧那些,《回家的诱惑》《甄嬛传》什么的,瓜子嗑着嗑着一集就看完了。
“我现在就像是作业来不及写了,一顿乱抄的感觉。”唐轲颓丧地咬吸管,叹了口气,“现如今结婚的分量好像没那么重了,结了还可以离嘛,我高中地理老师都结三次婚了,还意犹未尽呢……当然也不能随随便便地结,给生活添堵的事情我绝对不干。”
“我不知道,我未开智,坐等傻人有傻福。”傅裕就地摆烂。
“哎呀……”唐轲满含歉意地看着他,“谁放的屁那么难听。你不是未开智,你冰清玉洁出尘脱俗天真无邪秀外慧中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傅裕抬了抬眉,有些意外她能一口气说这么多,悠悠吐出两个字:“退订。”
唐轲起身去上洗手间,傅裕则趁这空档回电话,手机一直开静音,同事十分钟前给他打的电话他没接到。
“喂?”
“为什么不接电话?是不是在外面鬼混?回来心里还有我吗?”对面一张口就是特快语速,要不是隔着屏幕,他能贴脸质问。
傅裕见惯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