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恨?”裴怀谦问了一声,似乎是不解。
“是,我也是听说,在那之后苏家的生意难做了两年,上贡的时候总是遇到拦路,种种挑剔……还听说太子从京里来消息威胁,说是他的不对,以后会上门赔罪呢,你说这不是威胁是什么?”
苏鹤龄越说语气越坚定,“天潢贵胄,哪里会向一个平民百姓低头赔罪,况且这事本来也不大,不过是一个太监和商户因为索贿闹出的小事儿,他却这样大动干戈,太子会管这种小事,还不是因为打了他的脸?”
裴怀谦听着,他似乎是有些失语地看着苏鹤龄讲着这一切,刚才的话语都因此卡住,像被她的话镇住了。
听见苏家这两年被人从中作梗之后,他的眼中似乎又变了一下,闪过什么。
石轮也感觉天塌了,万般话语都卡在了嗓子眼里,什么呀苏老板,您这可就是天大的误会了呀!他们简直比窦娥还冤!
那龟孙子他们一回去就已经严厉处罚了,现在还在干苦力没爬出来呢!
你说这都什么事儿啊,这误会是从哪儿来的?!
片刻后,石轮听见自家沉默的太子殿下缓缓开口,试探着说:“那也许……是真赔罪呢?”
“哈哈!皇权大过天,我是不太相信。不过太子殿下也没有理由不生气吧?苏老板可都把话放到明面上来了。”
“做生意上贡皇家中间的事我不清楚,不过也许经手的人多,容易出事的地方也多。”
裴怀谦的视线落在跳动的火焰上,语气轻了些:“若真是索贿,被驳斥是该当的。至于记恨……”他忽然顿了顿,“或许不是记恨,是觉得,这人有意思。”
“有意思?!”苏鹤龄大为不解。
苏鹤龄震撼。
这还能觉得有意思?
太子疯了?
换做她,只会觉得面刺寡人者,处极刑。
“敢在权势面前说真话的人不多。”裴怀谦看着她,“尤其是生意人,大多懂得趋利避害。她偏不,说明心里有杆秤。这样的人,若我是东宫,或许会想看看她那杆秤到底有多准。”
苏鹤龄呵呵呵一笑,骤然收敛了笑容,低声吐槽:“那你要真是太子那还好了呢。”
怀谦公子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不知道为什么笑了一声。
“我只是觉得,京都和扬州路远,消息向来不互通。”
“判断一个人,与其听十个人说他是什么样,不如自己去看他做了什么。比如苏老板,旁人说她鸡贼,可她建孤幼堂,与官府交换资源养活那么多孩子,这就是她的样子。”
苏鹤龄一愣。
“虽说也有人说她是为了苏家的生意,但我论迹不论心,就是认为她比那些只会口头说说的人,好上百倍千倍。”
裴怀谦语气越加坦然:“何况她还能在如此强压之下不惧强权,不畏艰难将生意维持了两年,更是足以说明她扬州首商身份不虚,何其难得。”
苏鹤龄突然间动作有些局促起来,稍稍有些不好意思,这读书人说话就是周到,夸人这么好听,读书人就是有这优点……这怎么突然就眼光绝佳文采丰富地夸起她来了……哦不对,她是何绫,不是苏老板。
她还在喜滋滋,裴怀谦就转过身,侧脸轮廓分明,语气平静:“东宫如何,或许也一样。传闻是风,吹过就散,做过的事才是刻在身上的印。”
石轮和老三把地上收拾干净了,也该出发了。裴怀谦起身站起来。
“哎,怀谦公子。”苏鹤龄从扭捏中回神,转过头来喊住他,“我们也是萍水相逢,要是今天的这些话传出去,咱们可就都有事儿了。”
裴怀谦笑了:“我说的是道理,不是某个人。道理不怕人听。”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何姑娘……你说了什么?”
苏鹤龄顿时心中舒畅。
看看人家这会说话的。
做人就是要这样周全!
要是他真是太子,肯定就不会那么多人对太子有意见了呢。
她真是对这位公子印象越来越好了。要是不能搞到手,实在是遗憾!
苏鹤龄率先上了马车之后,裴怀谦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静静站在外边看着天际,等着老三前面去探路。
石轮心情复杂:“主子,看来传闻远比想象中糟糕,恐怕淮阳王在其中作梗不少。”
误解他的人太多了。
“没事。”裴怀谦淡淡地说,“至少有些是没说错,那两位的确是因我而获罪,也的确是在上谏之后,只是罪名未彰而已。”
“往后也知道该做什么了。”
也算查探到了六弟对江南的掌控程度。
京都的消息竟一点也透不过来。
他静静伫立了片刻,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还以为是什么家国大事。许久之后,石轮终于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