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任尔的手搭在方向盘上,骨节清晰分明,衬衫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一截冷白皮肤,在渐沉的暮色里显得格外清冽。
这段时间,周任尔确实安静了许多,不再找她麻烦,甚至几乎见不到人影。
可程意心里却萦绕着一种说不清的异样,像被一层薄雾笼罩着,摸不着、挥不去,连她自己都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周任尔一直安安静静地开车,半句话都没有,视线却不经意地掠过车内后视镜。
后视镜中,程意正歪头倚窗,窗外的夕阳透过玻璃洒在她的发梢与肩头,连搭在窗边的那条手臂也仿佛被蒙上了一层毛茸茸的柔光。
乔思雨忽然从包里翻出一颗薄荷糖,递给程意:“要不要?我记得你高三那年超爱吃这个,课桌里总放一大罐!”
薄荷糖?
程意垂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心里无声地笑了笑。
她那哪是爱吃。
分明是被周任尔逼的没办法了。
那时他说她成绩上不去,就是因为她太懒散了,非要她每天提前一个小时到学校,他给她补课。
她人是早起了,可魂还睡着,常常听着听着就歪在桌上睡过去了。
直到某天周任尔冷冷地说:“你再这样就回家睡你的大觉去吧,也别考大学了。”
没办法,程意只好买了一大罐薄荷糖塞进课桌,困了就含一颗。那股尖锐的凉意直冲太阳穴,再困也得清醒过来。
她接过糖,剥开糖纸放入口中。嗯……还是那个熟悉又凛冽的味道。
乔思雨又试探性地朝周任尔问了一句:“周总,你要吗?”
她暗想:快说不要,我就正好不用给了。
谁知周任尔却应了一声:“谢谢。”
乔思雨迅速扔过去一颗,立马低头给程意发消息:
【你发现没?】
【发现什么?】
【周任尔在非工作场合居然对我这种小透明也会和颜悦色了!你知道吗,以前有次发物理卷子,全班都有,就我没有。我去问他还有没有多余的,你猜他说什么?】
【他说什么?】
【他说:‘我的试卷,多余,你要不要。’把我吓得呀!我哪敢要他的卷子啊。】
程意笑了笑,回:【你应该说,要,看他会不会给你。】
随即她又陷入了某种沉思,周任尔真的是会搞职场骚扰的那种老板吗?
答案是……不一定,如果她是因为她高中时的那番话想要报复她才骚扰她,她能理解,因为他们当时吵的确实很凶,她说的话也确实很难听。
但他为什么会去骚扰乔思雨呢?她想不通!而且乔思雨这阵子对周任尔似乎也没那么怨怼了,难道是误会一场?
车很快就到了乔思雨小区门口,她解开安全带时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周总,明天上午我把补偿模型的补充参数发您邮箱?”
“嗯。”周任尔点头,“不急,九点前就行。”
乔思雨笑着挥手:“那谢谢周总送我们回来,程程,明天见。”
程意隔着车窗回道:“明天见”
车门关闭的闷响像按下某个开关。
程意盯着前面仪表盘上跳动的里程数字,忽然意识到……车里只剩下周任尔和她两个人了!
也许是刚刚乔思雨的话引起了程意对过往的回忆,她突然发现,自己入职之后,似乎就对周任尔有着天然的敌意,或者……更准确的说……是对周任尔的老板身份有着天然的敌意,毕竟没有人会不讨厌自己的老板。
但是抛开老板和下属之间的关系,他们还是高中同学,上次……在龙泉寺,周任尔还送了她手串,其实是……想跟她交好的意思吧!
说起手串,程意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左右的手腕上,她才发现,那条沉香木手串竟然一直被他戴在手腕上。
车厢里的寂静像被拉长的橡皮筋,绷得有些微妙。
程意的目光在周任尔手腕上的沉香木手串上停了两秒,又飞快移开,假装专心看窗外掠过的路灯。
忽然,周任尔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依旧没什么起伏:“前面有家超市,要不要去转一圈?”
程意愣了下:“现在?”
“嗯。”他目视前方,打了个方向盘,车子稳稳拐进旁边的辅路,“买点东西。”
超市的暖光透过玻璃门漫出来,程意跟着他走进去,推着购物车的周任尔和平时在公司里那个一丝不苟的样子很不一样,少了几分压迫感,多了点烟火气。
她没什么想买的,转了半圈,在零食区拿了一袋海苔,捏在手里像个小尾巴似的跟着他。
可周任尔像是把超市当成了进货现场,速冻饺子、酸奶、新鲜的葡萄和蓝莓,连货架最上层的挂面都拿了两捆,最后甚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