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试图从她绷紧的脸上找出一点虚张声势的痕迹。
但很遗憾,他看到的只有一片冷静的决然。
会议室门口尚未完全散去的一两个同事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边不同寻常的气氛,脚步迟疑了一下,但都没有停留,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毕竟没有人会蠢到去明目张胆的围观大老板的动静,大家都是背地里偷偷讨论而已。
这片小小的空间里,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
他早已收起了刚才那副愉悦的神情,站直了身体。
“程意……”他开口,声音里先前那点刻意压低的暧昧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辨明的复杂语气。
“你认为这是在骚扰你?”
“基于我的感受和您言行越界的事实,是的,周总。”
“我觉得这是骚扰。”
她毫不回避地看着他的眼睛,“包括但不限于刚才刻意的手指接触、提及与工作无关的私人片段、以及现在的近距离对峙和言语暗示。”
“这些行为都让我感到被冒犯和您的……不专业。”
她一字一句,条理清晰,像是在陈述一份项目报告,而不是在控诉她的上司。
这种超乎寻常的冷静,反倒比任何激动的指责都更有力量。
周任尔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落在她依旧微红的耳尖上,但早已没有了笑意。
原本他期待的是她害羞或嗔怪的反应,却没料到会被直接扣上……嗯……职场骚扰的帽子。
好!很好!
一种混合着失望和恼怒的情绪在他心底翻涌……他气自己犯贱明知她不喜欢他,甚至讨厌他,还要自作多情地去招惹她,更气程意既然不喜欢他,高中时又何必主动闯入他的世界。
他感觉自己脸上的肌肉似乎轻微地抽搐了一下,沉默了片刻,他再开口,声音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我明白了。”
这三个字重若千钧,砸在地上,也砸在他自己心里,他点了点头,像是终于确认了一个无比荒谬的事实,然后转身离开。
他的背影似乎染上了一层落寞,直到走进电梯,四下无人,他才抬手用力搓了一把脸,低声吐出一句充满自嘲的话:“……周任尔,你果真是个笑话。”
程意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后,心跳才后知后觉地猛烈起来。
她知道自己赌对了……
周任尔是小地方出身,或许见过世面之后,也会有玩世不恭的一面,但他至少会是个在乎自身声誉的上位者。
她坐回椅子,深吸一口气,打开电脑,毫不犹豫地开始起草一封邮件,客观陈述了刚才发生的事情,明确表达了她的不适和抗议,并将邮件设置为定时发送,时间在一个月后,收件人是HR部门的主管和自己。
如果周任尔日后有任何报复行为,比如……逼她辞职……那么这封邮件将会准时发出。
做完这一切,她才真正松了口气。
她回头望向周任尔办公室的方向。
玻璃墙隔断里,空无一人,很好,不要怕,程意!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刚才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不再是高中时那个任人欺辱,被人起哄的小女孩了!
你可以大声无愧的夸赞自己,他应该不敢再来骚扰你了!
职场如战场,她或许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兵,但她也拥有捍卫自己权益的武器。
后来她问周任尔:“到底是谁给你的自信,觉得可以在工作场合对女下属搞职场骚扰?”
周任尔却笑了笑:“我当时并不认为那是骚扰,而是……调情。”
这话把程意都给气笑了,调情?两个互相有好感的人说那番话,才叫调情!而他……那只能算是骚扰!而是还是在上班时间,工作场合。
程意收回目光,重新投入到工作中,心情意外地平静了下来。
中午吃过午饭,程意卡着点回到工位,正准备全身心的投入下午的工作,一阵小小的骚动突然打破了整片办公区的宁静。
她一抬头,就看到小迟抱着一大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容,她径直走向程意的工位,笑得比那束玫瑰花还要灿烂。
“程程,你的花!送到楼下前台了,我给你捎上来了!”
她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在略显安静的午休尾声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束玫瑰开得热烈如火,瞬间吸引了周遭所有同事的目光。
最激动的当属从新项目组回来串门子的乔思雨了。
乔思雨的眼睛几乎是瞬间就亮了,内心深处的CP之魂熊熊燃烧,这不会是周任尔送的吧?
毕竟他之前赔罪的方式也是送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