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千忆见她走神,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说真的,你就趁这个机会跟他分手吧!趁你俩还没办婚礼,还没领证,好聚好散。”
程意眼圈又红了,声音带着哭腔:“可是……我舍不得!”
陈千忆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舍不得,也得舍啊……宝贝。”
“其实你俩一开始,我就感觉处不长,但你俩还真挺令我意外,竟然处了这么长时间。后来我明白了,一个猴一个拴法,你这只猴啊,被他拴得死死的!”
程意认真地看向她,眼里满是困惑:“你为什么觉得我俩处不长?我觉得他挺好的啊,对我也好。”
陈千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拍着大腿笑:“好?那你告诉我,你俩约会的时候,他为什么明知道你玫瑰花过敏,还送你玫瑰花?”
程意急忙摆手:“这个是你冤枉他了,他不知道我对玫瑰花过敏。”
陈千忆挑眉:“不知道?那你为什么不告诉他?”
程意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怕他觉得我矫情,是个事精!”
陈千忆气得差点跳起来,指着她的鼻子骂:“我天!那可是过敏哎!严重的话会死人的!你每次接了玫瑰花就把它放客厅桌子上,然后远远地看,也不敢靠近。过敏就是过敏,那不是矫情,是你的身体免疫机制!”
她忽然握住程意的手,眼神变得格外认真:“程意,拜托你……多爱自己一点好吗?比起爱男人,你首先要爱的应该是你自己!”
到了晚上的时候,程意躺在床上,侧着身子蜷在被子里,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窗边那块被空调风轻轻吹动的浅色窗帘。
窗外的夜色一点点漫进来,她眼睁睁看着窗帘从夕阳余晖染的浅粉色,慢慢褪成月光下的苍白色。
陈千忆的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心里……“多爱自己一点”。可“爱自己”到底是什么感觉?她在记忆里努力翻找,却只觉得这个词陌生得让人心慌。
她从小到大,就对自己很不满意。虽然陈千忆常常夸她好看,但在家里,四个孩子中,她始终自觉是最不起眼的那个……她的皮肤从小就黑,比周围人都要黑得多。那层深色,像是早已长在了她心里,成了一块看不见的淤青。
也因此,她从小就遭遇了不少排挤和言语的刺伤。从小学到初中,自卑如影随形,紧紧包裹着她。
一年级时,孩子们还不怎么懂事。她因为肤色被同学叫做“外星人”。班上传着这样的话:跟她走太近,会被“传染”。所以她们班没有同学跟她一起玩,她都是自己一个人。
他们给她取了很多外号,尤其是那些调皮的男生,说得很难听。每一个,她都不喜欢,每一个,都让她偷偷难过。老师管过,但是不管用,过了一会他们还是会这样。爸妈也不理解她,她当时特别孤独,特别难过。
直到有一个叫朵朵的小女孩出现,她像一个天使一样突然降临在她身边,她告诉她黑皮肤就像身体的淤青一样,没什么大不了了,她的屁股上也有一块黑黑的淤青,她妈妈告诉她,等她长大了,淤青就会消失。
后来她升了初一,一皮肤竟奇迹般地变白了。男生女生们开始愿意接近她,可她却还是高兴不起来,因为就连之前嫌她黑的小学男同学在见到她白的一面后,竟然也开始喜欢她了,还跟她表白,她拒绝了,但那个男同学却说:“你现在是白了,谁知道以后会不会又黑回去?我不嫌弃你,你就别挑三拣四了。”
这句话让她刚刚建立的一点外貌自信上,立刻被打回了原形。
她害怕再次变黑,于是偷偷用妈妈的化妆品抹脸,又因为什么都不懂,把脸抹的跟鬼一样白,她一看镜子,自己都吓了一跳,又慌忙去洗掉了,再然后,妈妈发现自己的化妆品被用了,又狠狠骂了她一顿,说她还不如不变白呢,自从变白之后整天就知道臭美。
可明明第一个说她黑的就是她的妈妈,有时候一家人在饭桌上吃饭,她妈妈会突然拽着她的胳膊看,然后说:“你咋这么黑啊?这么黑好丑啊!”
再后来她发现朋友们都喜欢活泼开朗的人,她就努力让自己变的一样热烈。
妈妈喜欢跟她诉苦,她就努力让自己变得善解人意。
而面对陆沉屿对“贤妻良母”的期待,她更像是在扮演一个角色,努力对照着他的喜好,一点点校正自己的一言一行。
从小到大,她好像一直在学习怎样让别人满意。她把自己的感受叠得整整齐齐,塞进别人设定的盒子里,甚至早已忘记……那把打开盒子的钥匙,被丢在了哪个角落。
她曾以为,自己早已从丑小鸭蜕变成了白天鹅。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真正的蜕变,不是由黑变白,而是从“他们觉得”走向“我觉得”。
她不需要为别人的狭隘和愚蠢而惩罚自己。她的价值,像深埋地底的宝石,从不依赖地上行人的评判才得以存在。她存在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