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虽然只是一件普通的黑色衬衫,却被他穿得很有逼格,丝质面料随着他偶尔变换的动作,在灯光下流淌着暗沉水波般的光泽,一如黑豹蛰伏在阴影中时,那身华丽而危险的皮毛。
他对面坐着的,是个穿白衬衫的男孩,领口松垮地敞着两颗扣子,说话时会不自觉地挠头,一看就是大学生的模样,正捧着杯子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眉眼间满是雀跃。
程意的目光在那两人之间不着痕迹地转了个来回。
呦呵,这画面鲜明无比!那头的大型猛兽明明一副生人勿近的气场,偏偏耐着性子听对面那只“小白兔”絮叨,指节分明的手指偶尔摩挲着杯壁,看不出情绪。
黑豹和小白兔吗?
看起来还挺有意思的,这组合太过反差,还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微妙感。
陈千忆还是有点福份在身上的,出门必遇帅哥,光听她分享过的,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了吧,还个个都是人间绝色,她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陈千忆,压低声音挪揄道:“怎么?是你的菜?”
陈千忆白了她一眼,用一种近乎夸张的嫌弃语气回道:“在你眼里,我是看见个男人就想吃的那种人吗?”她迅速否认,并对此表示不屑。
她哎!陈千忆哎!阅男人无数,会这么没有定力?
“那你让我看他干嘛?”程意不依不饶。
陈千忆微微一滞,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总不能说……她真的差点被那个黑衣男人帅气外表给折服了吧……
她飞快地瞥了那边一眼,急中生智,热气喷在程意耳边,声音压得像在讲地下情报:“我觉得他是个1。”
程意愣了愣,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那隐晦的意思,忍不住又回头瞥了眼那背影,小声唏嘘:“应该不会吧?
“怎么不会?”陈千忆挑眉,语气笃定,说的跟真的一样,“我在这儿碰见过他好几次了,每次身边都跟着不同的男孩,有清纯挂的,有奶狗款的,你说他要是个直的,能总带男孩来清吧谈心?
程意显然不太相信,觉得陈千忆在逗她玩,她这人想一出是一出的,如果你是第一次跟她打交道,你可能连她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都分不清,于是她摸了摸下巴回道:“说不定人就是单纯地爱交朋友呢?
“你信?反正我是不信!”
陈千忆刚说完,突然用胳膊肘撞了撞她,眼神兴奋地朝斜前方努嘴,“快看!有个小姐姐上去搭讪了!我赌一百块,他肯定直接拒。”
程意也跟着回头,果然有个穿酒红色包臀裙的,脖子上还带着有鸽子蛋大小的祖母绿宝石项链的女人端着酒杯走过去,身姿摇曳地站在黑衣男人桌旁。
好像是在要联系方式。
黑衣男人的身体微微后仰,似乎是在拒绝她。
程意看着那窈窕身影带着显而易见的挫败感悻悻离开,心里倒没什么意外。
那男人就那样坐在那里,周身写着“生人勿近”四个大字,偏偏又像最诱人的草莓,难免会引得各色人等想去试一试,但最终无一例外都会铩羽而归。
因为……那可是头彻头彻尾的黑豹。他习惯于隐匿在自我的世界里,偶尔现身,也带着一种冷静的审视和不容置喙的边界感。
他并非刻意拒人千里,而是他的存在本身,就划下了一道无形的鸿沟。他那样的男人,生来就该是狩猎者,敏锐、耐心、目标明确,只会主动追逐自己真正感兴趣的猎物,怎么可能轻易被别人的节奏带跑,沦为他人餐盘里一道可有可无的点心?
这种男人,她在十年前倒是见过一个。
这时,陈千忆突然在她耳边嘀咕了一句,“怎么样?你要不要去试试?结婚前疯狂最后一把。”
程意拒绝,“我不去,我可是正经人!”
“是是是,你是正经人,不食人间烟火只玩纯爱的正经人!”
又过了一会儿,“你确定不去吗?他看起来还挺有钱的?跨越阶级的机会啊!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程意有些纳闷:“有钱?怎么看出来的?”
陈千忆朝那男人的手腕努了努嘴:“你看到他手上那块表,劳力士日志型,镶钻刻度的。”作为外贸公司营销经理,她平常会看一些奢饰品的杂志,对奢侈品的敏感度堪比扫描仪。
她顿了顿,又说:“再说他脚上那双鞋,Santoni Ferraga的工艺款,意大利小众奢牌,一双鞋都要一两万,都顶你一个月工资了。”
听到这儿,程意彻底绷不住了,心情顿时就不美丽了,劳力士有多贵,她没什么概念,但说到工资,她一下就清晰明了了。
她拼死拼活干到部门骨干,税前月薪才两万出头,最贵的鞋也就两千块,两千块……连人家的零头都够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