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周任尔得知程意的死讯,已经是一个月后了。

    那时他的公司刚上市没多久,母亲又因病住院。他将母亲接到自己所在的城市,一边处理公司事务,一边在医院陪护。

    周红英忽然问他:“你还记得高中跟你同班的小意吗?就是在咱们县里开超市的那个姑娘!”

    周任尔正在削苹果,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随口应道:“记得,她怎么了?”

    “我听人说她没了……跳楼自杀!”

    死了?

    周任尔放下水果刀,抬眼看向母亲:“听谁说的?”

    “老家那边都传遍了,小意她妈自那以后,精神就不太正常了。天天守在那超市门口,看见跟小意年纪相仿的姑娘,就冲上去拽住人家,嘴里不停念叨……说什么小意……跟妈回家……咱跟他离婚……马上就离……不等了!”

    削了一半的苹果从他手中滑落,咕噜噜滚到病床底下。

    周任尔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苍白如纸。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撞击,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妈,公司突然有点急事,我得去处理一下,明天再来看您。”他的声音干涩得几乎撕裂,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似的。

    走到病房门口时,他踉跄了一步,险些站不稳,伸手扶住门框才勉强稳住身形。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驱车来到程意家楼下,抬头望向那扇熟悉的窗户,毫不犹豫上楼,敲响了陆沉屿家的门。

    开门的人正是陆沉屿。

    周任尔二话不说,直接一拳挥了过去。陆沉屿显然没料到会有陌生男人闯上门来,更没想到对方一照面就动手。

    陆沉屿简直莫名其妙:别人是入室抢劫,这位倒好,入室打人?

    周任尔从小到大都没打过架,此刻却像一头发狂的野兽,眼睛红的可怕,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抵在墙上。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拳头落在身上的闷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陆沉屿反手扣住周任尔的手腕,另一只手死死揪住他的头发。

    正当他们僵持不下时,卧室门忽然被推开。

    一个约莫三岁、扎着两个丸子头的小女孩光着脚跑出来。她的眉眼像极了程意,周任尔望着她,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小时候的程意。

    周任尔的心脏骤然一紧,所有的怒火和疯狂在这一刻凝固。他看着那张与程意如此相似的小脸,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那些压抑在他心中的悲痛、愤怒和不甘,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柔软的出口,几乎要决堤而出。

    小女孩见到陌生人并没有哭,反而眨着大眼睛问:“叔叔……你能带我去找妈妈吗?我找不到我妈妈了!”

    陆沉屿:“……”

    这真是亲生的吗?

    “回房间去!”他低声喝道。

    周任尔却猛地松开了手,仿佛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他缓缓俯身,单膝跪地,与小女孩平视,用颤抖的手轻轻抚摸她的头发。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好,叔叔带你去找妈妈。”

    在说出这句话的瞬间,一滴温热的泪终于挣脱束缚,滑过他的脸颊,落在冰冷的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