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旭没想到母亲会过来,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母亲安。”
谢境没看他,而是一直盯着床上形销骨立的男人。
听到谢旭出声,谢境只是让他出去。
谢旭不放心宋氏,可宋氏也不想让他看着他们二人的矛盾。
谢旭出去,谢境关上门隔绝了谢旭往里面看的眼神。
“稀客,家主今日怎么过来了?”
男人腿脚被谢境亲自打断,只能待在床上,下人时常克扣他的吃食,这些谢境知道但是她懒得管。
“你让谢旭做的吧。”
谢境像是在问,可却又笃定自己的答案。
她取出怀里的火折子,将这屋中仅有的蜡烛点燃,虽仍是昏暗但也好些起码能让二人看见对方的模样。
宋氏名唤宋洛,是宋家上一任家主的独子。
谢境成为谢氏少主不久同他订了婚。
那时宋氏的少主一早就定下来了,这门婚事两边都很满意。
老家主去的早,临走前想看着儿子成家,于是乎那年十六岁的谢境将同样还未成人的宋洛娶回谢家。
大婚是老家主亲手操办的,三日回门后老家主便撒手去了。
谢境长在虞州,宋洛长在京城二人甚少见面,不算熟悉。
十六岁的谢境与宋洛成亲,可也就是那一年谢境碰上了权煜最年轻气盛的时候。
都是十几岁的年纪,对什么都有一腔热血。
那一年,权煜刚刚制定了田税制度。
以养马代税收,粮养百姓马养江山。
二人一拍即合谢境前往全国各地去替她推行政策,权煜替她在朝堂上周旋助她取得一席之地。
田税制度在宁全部实行的第二年,谢境和宋洛的长子出生,老家主取名谢旭对他期许颇高。
可也是那一年,太祖皇帝崩了。
权焕开始手握大权,权煜也从延尉升任左相,权家正式开始一将两相的鼎盛时期。
权煜从律法制定改到了管理军务,当时几乎掌握了西大营。
她开始向外扩张领土,第一个想到了谢境。
那年谢境十九岁,让她这时候收心无异于天方夜谭。
只等权煜一句话,她便接下了典客一职。
典客主外交,那时宁是弱国,周边各处都想扑上来分一杯羹。
尤其是当时新帝年幼大权旁落。
她们二人在这乱世摸爬滚打。
战场杀敌,攻城自喜成一世英名。
那时刀尖饮血,生死置之度外。
再往后,权煜坐到了相邦的位置上,而谢境却因为老家主的离世而不得不负了权煜。
那时她已不惑之年。
夫妻不睦母子隔心。
谢境从小接受到的教育便是如此,对此见怪不怪子女入朝她也为她们铺路,小儿子嫁人她也备下丰厚的嫁妆。
她自以为做的不错。
母慈子孝一片和睦。
于是开始着手挑选下一任少主,寻常时隐忍不发寻着时机一鸣惊人,谢蕴带给她的惊喜层出不穷。
该做的她几乎都做了,那时高兴极了,甚至觉得做家主也不过如此。
直到……
谢蕴死了。
人心中的贪念撕破了这平静的假象。
“家主自己的孩子有什么不好?为什么你就是不在乎他们?”宋洛有气无力的开口询问。
他仰着头,应当是在问谢境。
这院子多年没有修缮过,一阵风吹来扰得烛焰不停跳动,屋内明明灭灭直到风过去谢境才能仔细看自己的夫人。
他看起来比之前苍老了太多,头发已经花白脸上也有了不少褶子,配着他那皮包骨头的模样实在吓人。
“这乱世的天下一个不甚就可能将整个家族拉向万劫不复,这么多年京城没落了多少家族?你比我更加清楚。家主这个位置坐上来,受举族上下的敬仰可也要为整个家族思虑。权利争斗站队不能出错,两军相争不做些什么就是两方的盘中鱼肉,老家主当初从中周旋才抱住了虞州谢氏这些人,可这些谢旭、谢昝、谢晷他们都做不到。”
“皇帝在位即便无能也有能臣辅佐,他们是家主的孩子,家主推他们上位再令寻贤才辅佐有什么不能?”
谢境盯着他,怕是说得不只是她,还有宋家的老家主。
宋洛是在埋怨,老家主选了宋漳作少主。
“宋洛,谁将你教的这般小家子气?”
谢境不解,想来宋洛大抵是因为自己没能受利才开始扭曲,觉得自己想的才是正确的,久而久之连自己都骗过去了。
“君王平庸的确能坐皇位,但那时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