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妈,是在逗我吗?
“对啊,查案。”李贤川理直气壮地点了点头。
他用筷子尖,从那巨大的肉丸上,挑起一丝雪白的肉糜。
“张大人,您看。”
他将筷子伸到张御史面前。
“这道菜,叫清炖蟹粉狮子头,乃是淮扬菜的头牌。要用七分肥三分瘦的五花肉,细切粗斩,斩到肉糜如石榴籽般大小,再混入秋后最肥的河蟹拆出来的蟹粉蟹黄,文火慢炖四个时辰,方能成菜。”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介绍什么珍奇。
“不说这功夫,光是这食材,这一道菜的成本,怕是就要几十两银子。”
“您再看这一桌子,林林总总二十多道菜,少说也得,几百两银子吧?”
他又抬起下巴,朝那些跪在地上的歌姬扬了扬。
“还有这些姑娘,一个个都色艺双绝。请她们来唱这一晚上,没个千八百两,怕是下不来吧?”
“还有我们住的这个园子,这亭台楼阁,这奇花异草,哪一样,不是用银子堆出来的?”
“我粗略地算了一下,就我们今天这一天的开销,怕是都够一个普通的百户人家,吃喝一辈子了。”
他每说一句,在座官员的脸色就白一分。
说到最后,他转过头,看着额角已经开始冒汗的周牧,笑眯眯地问道。
“周大人,您说,我说的,对不对啊?”
周牧的脸上,笑容已经彻底僵住。
他不知道李贤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硬着头皮,躬着身子,连连点头。
“大人说的是,是是是。”
“那我就奇怪了。”李贤川的目光,又回到了张御史的身上。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周大人,一个四品知府,一年的俸禄,也就几百两银子。”
“他是怎么,有这么大的手笔,来招待我们的?”
“他的钱,是哪里来的?”
“难道,是天上掉下来的?”
李贤川的声音陡然一沉。
“还是说……”
“是他,从广陵城的老百姓身上,一刀一刀,搜刮来的?”
这番话一出口。
整个水榭,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周牧的脸,“唰”地一下,全白了。
他身后那些官员和士绅,也都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谁也没想到,李贤川这个看起来耽于享乐的草包,竟然会,突然,说出这么一番,诛心之言。
张御史也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李贤川,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发现,自己,好像,又被这个小子,给绕进去了。
而且他说的,好像,还他妈的,有点道理?
“所以啊,张大人。”李贤川看着他,表情又缓和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语重心长。
“我们今天,吃的不是饭,喝的不是酒。”
他拿起酒杯,在鼻尖轻轻一嗅。
“这一杯酒里,有织女熬夜熬瞎的眼睛。”
他又用筷子夹起一块鱼肉,放到眼前。
“这一块肉里,有渔民破船漏网的叹息。”
“我们吃的,是民脂民膏。我们喝的,是百姓的血泪啊!”
“我们只有,亲口尝一尝,这民脂民膏,到底是个什么滋味。我们才能知道,这广陵城的官,到底有多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瘦西湖漆黑的湖面上。
“这江南的水,到底有多深。”
“您说,我这是不是,在查案?”
他这番话,说得是那么的,义正言辞,那么的,大义凛然。
要不是他脸上,还挂着那副,似笑非笑的欠揍表情。
张御史,差点就信了。
“你……你……”张御史指着他,你了半天,最后,只能猛地一甩袖子。
“歪理邪说!”
他气呼呼地,坐回了下人重新扶好的椅子上,端起面前已经凉透的茶杯,一口饮尽。
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渴的。
李贤川看着他那副吃瘪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
老东西,跟我斗?
你还嫩了点。
他转过头,看着已经吓得面如土色,衣衫都被冷汗浸湿的周牧,又笑了。
那笑容,在周牧看来,比恶鬼还可怕。
“周大人,别紧张。”
李贤川摆了摆手,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示意那些歌姬。
“接着奏乐,接着舞!”
“本官刚才,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