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什么?”
“聊我那位,躺在养心殿里,就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的好皇弟。”
赵青鸾说着,终于将茶水饮下,放下茶杯时,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太后忽然笑了。
那笑声干涩,无力,还带着一丝自嘲的癫狂。
“青鸾啊……”
她不再自称哀家,声音里是无尽的疲惫。
“你也看出来了?”
“他把我,当成了一把刀。”
“一把用来砍那些,他不方便亲自动手去砍的人的刀。”
赵青鸾伸出手指,用指甲轻轻刮着杯壁上的花纹,没有接话。
太后继续说下去,像是在对女儿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他把你,当成了一面盾。”
“一面用来挡那些,能伤及他根本的暗箭的盾。”
“我们,都是他的棋子。”
赵青y依旧没有说话。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将那杯已经空了的茶杯,在指尖转动。
“我不甘心。”
太后枯黄的脸上,那双黯淡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撮火苗。
“我斗了一辈子,争了一辈子,到头来,被一个我最瞧不上的病秧子,玩弄于股掌之间!”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
“我咽不下这口气!”
“所以,您就用一场病,想跟他鱼死网破?”
赵青鸾停下了转动茶杯的动作,终于开了口。
太后语塞。
“母后,这没用。”赵青鸾摇头,“他敢把您逼到这个地步,就早已想好了所有的退路。”
“您若是真病死了。”
“他会为您办一场风光无限的国丧,会亲笔写下祭文,赞颂您的贤德。”
“他会给您追封一个尊贵无比的谥号,让史官记下,大魏的太后是如何‘忧思成疾,为国捐躯’。”
“然后,天下人都会称颂他的孝顺,感念您的付出。”
“而您,”赵青鸾看着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太后的身体开始发抖,不是因为病,而是因为恐惧。
她知道,赵青鸾说的,那就是她的结局。
“那……那你说,该怎么办?”
太后的声音里,带上了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音。
她看着眼前的女儿,这个她从小就不喜,甚至有些忌惮的女儿。
她忽然发现,当她跌入深渊,环顾四周,唯一一个没有对她落井下石,甚至还愿意向她走来的,竟然只有她。
“很简单。”
赵青鸾站起身,走到她的面前。
她缓缓地,伸出了手。
“我们,联手。”
太后看着那只手。
纤细,白皙。
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她愣住了。
“联手?”她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你我之间……可是有仇的。”
她还记得,当初为了给赵构铺路,她亲手设下的那个局,几乎毁了赵青鸾的一切。
“此一时,彼一时。”
赵青鸾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现在,我们有同一个敌人。”
“一个比我们想象中,更强大,也更可怕的敌人。”
太后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清亮、坚定,不带一丝情感,却又无比清晰地映出自己狼狈倒影的眼睛。
沉默。
漫长的沉默。
久到赵青鸾的手都举得有些累了。
太后才终于,缓缓地,抬起了自己那只干枯、冰冷,布满皱纹的手。
在暖阁昏暗的光线里,握在了一起。
“好。”
一个字,从太后的牙缝里挤了出来。
“我们,联手。”
她的手,死死攥住赵青鸾。
“不过,”她话锋一转,“光凭我们两个,不够。”
“我们还需要,一把刀。”
“一把足够锋利。”
“也足够听话的刀。”
赵青鸾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个极浅、极冷的弧度。
“母后放心。”
“这把刀……”
“我已经,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