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纯的目光扫过赵青鸾,然后,他笑了起来。
起先是低沉的闷笑,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很快,笑声失控,他前仰后合,一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指着赵青鸾,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哈哈……哈哈哈哈!”
火光映在他扭曲的脸上,眼角甚至沁出了泪水。
大殿内外,只有他一个人的笑声在回荡。
笑声突兀地断了。
赵纯直起腰,抬起下巴,用一种俯视的姿态,打量着她。
“皇姐,我亲爱的皇姐。”
“你到现在,还没看懂吗?”
他突然收敛了所有表情,语气平静。
“你以为,我是乱臣贼子?”
“你以为,这一切,都是我自作主张?”
“你错了。”
他摇了摇头。
“大错特错。”
他缓缓地,再一次,从怀中掏出了那块代表着无上兵权的物件。
明黄色的虎符,在火光下泛着光。
“皇姐,你睁大眼睛,看清楚。”
“这是什么?”
“这是皇兄,亲手给我的。”
“他让我,放手去做。”
赵纯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狂热的使命感。
“他说,这个天下,太脏了。”
“需要,好好地,清洗一下。”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太后,夏王,还有你们这些,盘根错节的勋贵。”
“你们……”
“都是需要被清洗掉的垃圾。”
赵青鸾握剑的手,指节一紧,剑柄上的丝绦随之震颤。
她脚下踉跄了一步,一个念头,从心底最深处浮起。
难道……
难道这一切,真的是……
“不可能!”
她嘶声吼了出来,与其说是在反驳赵纯,不如说是在说服自己。
“陛下他绝不会这么做!”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
赵纯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皇姐,你跟在皇兄身边这么多年,竟然连他真正想要什么,都不知道?”
赵纯的胸膛,缓缓挺直。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神圣的光。
“我,”
“他把我,当成他唯一的,继承人。”
“他做的这一切,都是在为我铺路!”
“他要我,亲手,铲除掉所有,可能威胁到我未来皇位的障碍。”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亢,越来越偏执。
“太后,是障碍。”
“夏王,是障碍。”
“而你,皇姐……”
他的目光,瞬间变得滚烫,死死地钉在赵青鸾身上。
“还有你身边的这个,李贤川。”
“也是障碍!”
“所以,你们,都得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不再看赵青鸾,视线穿过火墙,锁定了那个站在浓烟中的身影。
“李贤川,你不是很会算计吗?”
“你算到了,我会对李菲动手。”
“但你算到了吗?我就是在这里,等着你自投罗网。”
“你算到了,风之瑶会帮你查到线索。”
“但你算到了吗?她查到的所有东西,都是我,故意让她查到的!”
“你以为,你是猎人?”
赵纯向前踏出一步,张开双臂,如同一个宣告神谕的先知。
“不。”
“你从始至终,都只是一只,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猎物!”
李贤川站在火海的包围中。
梁柱燃烧的噼啪声,帷幔化为灰烬的簌簌声,此刻都已远去。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赵纯那一句句诛心之言。
侯府的刺杀。
李菲的尸体。
秋猎的刺杀。
李旦的死。
李显立的死。
别院的大火。
……
一幕幕画面在他脑中飞速闪过,像无数块散乱的拼图。
而现在,赵纯的话,就是那最后一块,也是最核心的一块。
当它被放进拼图的中央时,所有混乱的碎片,瞬间归位。
一副完整而又残酷的画卷,轰然展开。
什么太后,什么夏王。
全是烟雾。
全是幌子。
真正的敌人,从来就只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