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眼看见,她的贴身大太监陈安,连滚带爬地跑出来传太医。”
“她当场就晕过去了。”
“醒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让陈安带人去天牢抢尸。结果,连天牢的门都没进去,就被闻翔的人用刀顶了回来。”
赵青鸾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乎看不见的嘲讽。
“她现在,正在慈宁宫里砸她最喜欢的那套汝窑茶具呢。”
“我那位母后,虽然狠毒,但还没蠢到,用这种自断臂膀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李旦是她最后的底牌,也是她唯一的软肋。她比谁都希望李旦活着。只要李旦活着,她就能拿捏住那些曾经依附李旦的旧部,就有跟我们谈判的资格。”
“现在人死了,她就彻底被动了。”
“而且,”赵青鸾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天牢是什么地方?大理寺的地盘。闻翔为了看住这两个人,把天牢围得跟铁桶一样。我的人回报,他甚至在李旦的饭食里,长期掺入一种叫‘银针草’的植物。此草无毒,但若遇上宫里常用的几种秘毒,叶片会立刻焦黑。”
“昨夜,银针草无恙。”
“太后的人,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在闻翔的眼皮子底下,用一种他闻所未闻的西域奇毒,杀掉一个人,再逼死另一个人。”
李贤川听着赵青鸾的分析,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不是太后?
那会是谁?
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能量,能在闻翔的铁桶阵里,如入无人之境,悄无声息地干掉两个最重要的犯人?
他的动机,又是什么?
帮太后?不像。
帮自己?更不可能。
所有的线索,都断了。
他好不容易走活的一盘棋,因为这两具尸体,又变成了一盘死棋。
不。
比死棋,更可怕。
因为,他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
“殿下……”他看着赵青鸾,声音干涩,“您……是不是猜到是谁了?”
赵青鸾没有回答。
她只是走到水榭的窗边,看着外面那片已经开始结冰的湖面。
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落在她的侧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却丝毫驱散不了她眉宇间的寒意。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开口。
“李贤川。”
“你还记得,在悦来客栈,我的人跟你说的话吗?”
“你说,我钓的鱼,太小。”
李贤川的心,猛地一跳。
“本宫现在告诉你。”
赵青鸾转过头,那双清冷的眸子,死死地锁住他。
“那条我们都以为的小鱼,背后,牵着的不是什么鳄鱼。”
“而是一个,一直坐在棋盘外,静静看着我们厮杀的执棋者。”
“他在等。”
“等我们跟太后斗得两败俱伤。”
“等我们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在桌面上。”
“然后,他才会不紧不慢地走过来,收拾这盘残局,把我们所有人,都变成他棋盒里的棋子。”
李贤川的呼吸,都快要停滞了。
他想到了一个人。
那个在养心殿里,病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眼神却比鹰还锐利的,皇帝!
难道……
“殿下,您是说……”
“不。”
赵青鸾却打断了他。
“不是他。”
她的目光,越过李贤川的肩膀,投向了遥远的,皇城的某个方向。
那目光里,带着一丝李贤川从未见过的,深深的忌惮,和一丝……疲惫。
“这个人,比我们想象的,要藏得更深。”
“甚至,连我,都只是……隐隐约约,猜到了一点。”
就在李贤川还想追问的时候。
水榭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侍女,提着裙摆,快步走进了水榭。
她的气息有些不稳。
“殿下。”侍女躬身行礼,“宫外,有人给忠勇伯送来一封急信。”
给我?
李贤川一愣。
谁会在这个时候,知道他在这里,还把信送到了公主府?
他走上前,接过信。
信封是素白的,上面什么都没写,干净得让人心慌。
他撕开信封。
信纸上,只有一行娟秀的小字。
字迹他认得。
是李旦的女儿,李菲。
但那字迹,却因为书写者用力过猛,而显得有些扭曲,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