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瑶儿房里那一箭,您怎么看?”
李霖刚刚缓和下去的脸色,再次沉了下来。
他一拳砸在桌子上。
桌上的茶杯被震得跳起,又重重落下。
“夏王赵构,好大的胆子!”
“他不仅敢在神都豢养死士,还敢把爪子伸进我魏武侯府!”
“爹,这不是关键。”
李贤川摇了摇头,手指摩挲着冰冷的箭身。
“关键是,夏王的人,是怎么进来的?”
“我们侯府守卫如何,您比我清楚,不亚于宫禁。”
“一个外人,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瑶儿的绣楼底下,不惊动任何一个护卫,还能动用军弩这种东西……”
李贤川的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
火光在他瞳孔里燃烧。
“只有一种可能。”
“我们府里,有内鬼。”
“而且,这个内鬼的职位不低。”
“可以随意调动府里的护卫,甚至,能提前为刺客安排好畅通无阻的路线。”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烛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李霖戎马半生,不是蠢货。
他只是,不愿意去想。
那个内鬼,就在他最亲近的人里面。
他的声音变得干涩。
“贤川,你的意思是……”
李贤川没有直接回答。
他转过身,直视着自己的父亲。
“爹,您还记得吗?”
“昨晚我们从瑶儿房里出来的时候,谁最先赶到?”
李霖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想起来了。
当时,他跟李贤川刚从绣楼出来,迎面就撞上了陈琴堇,和他那两个儿子,李显立和李鲜文。
他们三人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惊惶和关切。
现在想来,那份惊惶,未免……
太及时了。
“是……他们?”
李霖的身体晃了一下,重重地靠在了椅背上,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被人抽走了。
一边,是与他同床共枕二十年的妻子。
一边,是他寄予厚望的另外两个儿子。
“我没有证据。”
李贤川的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但,他们的嫌疑最大。”
“爹,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
李贤川看着父亲瞬间苍老下去的脸,加重了语气。
“这府里的水,已经浑了。”
“我们不能再等了。”
“得主动出击,把这潭水,搅得更浑!”
李霖缓缓抬起头。
他眼中的软弱和痛苦正在褪去,重新被属于魏武侯的杀伐与冰冷所取代。
“你想怎么做?”
“查账。”
李贤川吐出两个字。
“我已经让瑶儿帮我。她的算学是府中第一,那些陈年烂账,只有她能理得清。”
“我要把这三年来,府里所有的账目,一笔一笔,全都翻出来。”
“放在太阳底下晒一晒。”
“我要看看,到底有多少个刘全,多少个王管事,在蛀空我们侯府的根基。”
“我要看看,那些被贪墨的银子,最后,都流进了谁的口袋。”
“他们不是想要世子之位吗?”
“不是想要这侯府的家产吗?”
“我就偏不让他们如愿!”
“我要让他们知道,动了不该动的心思,是要付出代价的。”
李霖看着眼前的儿子,久久没有说话。
许久,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好。”
“就依你。”
“我倒要看看,我这侯府里,到底养出了什么样的白眼狼!”
……
李贤川从他父亲的书房出来,没有回自己的院子。
他径直去了李青瑶的绣楼。
天已大亮。
绣楼的小院里,几个丫鬟正在洒扫。
看到李贤川,她们都停下手中的活计,恭敬地福身行礼。
“伯爷安。”
府里上下,对他的称呼,已经从“三少爷”,变成了“伯爷”。
“你们小姐呢?”李贤川问。
“回伯爷,小姐她……昨晚受了惊,一夜没睡,刚刚才服了安神的汤药歇下。”一个丫鬟低头回答。
“我去看看。”
李贤川摆了摆手,示意她们不必通报。
他一个人,轻手轻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