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拂过,月白色的宫装裙角微扬。
那人就站在那里,仿佛不属于这凡尘,下一刻便会踏月而去。
是赵青鸾。
李贤川却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头疼。
跟皇帝那种顶级的老狐狸斗智斗勇,耗光了他今天所有的心力。
现在又要面对这位同样不按常理出牌的女老板,他感觉自己脑子快要烧了。
“伯爷,您看……”
一旁的王德也看见了长公主,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只是那笑意有些微妙。
他躬着身子,像是在请示,又像是在试探。
“咳。”李贤川清了清嗓子,对着王德拱了拱手,“既然殿下在此,想必是有事要与小臣交代。就有劳王公公先回,小臣稍后自行出宫即可。”
他得先把皇帝的眼线支开。
有些话,不能让这位大太监听见。
“也好。”
王德脸上的笑意深了些,显然明白了什么。
“那奴才就先告退了。伯爷,您慢着。”
他一挥拂尘,便带着一众小太监,脚步轻悄地退入了黑暗中。
偌大的庭院,只剩下李贤川和赵青鸾。
以及一轮冷月。
李贤川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迈步,朝着那道月白色的身影走过去。
“臣,参见长公主殿下。”
他躬身行礼,姿态放得很低。
“免了。”
赵青鸾的声音传来,听不出什么情绪。
“本宫刚从母后那里请安回来,恰好路过,看到养心殿的灯还亮着。”
恰好路过?
从慈宁宫到公主府,跟养心殿压根不是一条路。
李贤川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位大姐,分明就是在这里专门等他。
“让殿下挂心了,是臣的不是。”
李贤川的脸上,却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进去谈得怎么样?”赵青鸾没有半句废话。
“还行。”李贤川含糊地应了一声,“陛下仁德,并未怪罪臣的鲁莽。”
“他问城防图了?”赵青鸾又问。
李贤川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也知道了?
这皇宫,果然跟个筛子一样,没有秘密。
他点了点头:“问了。”
“你怎么答的?”赵青鸾的视线落在他脸上,像月光一样清冷。
“我说,此等证物,当由三司会审之后,再呈御览,臣不敢逾矩。”李贤川一字一句地回答。
赵青鸾的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东西。
“算你聪明。”她淡淡地说道,“这件事,你做得很好。”
她停顿了一下。
“那张图,你和闻翔,暂时压下。时机未到,不可轻出。”
“臣明白。”
李贤川点头。
“只是……此事若被有心人查知,闻少卿那边,怕是会有欺君之罪的风险。”
他抬起头,看着赵青鸾。
这是在替闻翔要保证,也是在替自己要保证。
“放心。”
赵青鸾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
“本宫,自会去向陛下‘解释’。”
她抬起眼,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多了些许复杂。
“李贤川,你今晚,玩得很好。”
这句没头没尾的夸奖,让李贤川愣了一下。
“什么玩得很好?”
“在大理寺,对付太后那一场。”
赵青鸾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撒泼,打滚,胡搅蛮缠,最后倒打一耙。”
“把太后气得差点当场昏过去,还顺便把闻翔那个死脑筋,彻底拉上了我们的船。”
“这套组合拳,打得漂亮。”
李贤川干笑两声,挠了挠脸颊。
“殿下谬赞了,臣那是……真情流露。当时我是真的怕啊。”
“是吗?”
赵青鸾挑了挑眉,往前走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一股淡淡的冷香,萦绕在李贤川的鼻尖。
“你今晚,好像一点都不怕。”
她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皮囊,看到他藏在里面的灵魂。
“无论是面对李旦的鸿门宴,还是面对我那位深不可测的弟弟。”
李贤川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女人,太敏锐了。
他立刻后退半步,重新拉开一个安全的距离,脸上挂回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