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本官是三岁孩童?”
“这一切,未免也太巧了。”
“巧?”
李贤川笑了,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手肘撑在桌面上,凑近闻翔。
“闻少卿,这世上的事,有时候就是这么巧。”
“要不怎么说,不是冤家不聚头呢?”
他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嘲弄。
“我要是不巧路过,怎么能正好撞破国舅爷和西域人密谋?我要是不巧跟你的人举报,你怎么能正好带人赶到?”
“我要是不巧被你‘救’下,今天恐怕已经变成一具无名尸,沉在护城河底喂王八了。”
他盯着闻翔的眼睛,一字一顿。
“闻少卿,我知道你瞧不上我。没关系,这神都里,瞧不上我的人多了去了,不差你一个。”
“但今天这案子,可不是我跟你之间的私人恩怨。”
他的声音更低了。
“这水,深着呢。”
“国舅李旦,太后亲弟,掌京城防务。西域商人,背景不明,与他深夜密会。还有那个死在我府上的王管事,以及更早之前,刺杀我的‘暗影卫’……”
李贤川每说出一个名字,闻翔的脸色就沉一分。
这些线索,像一根根丝线,在他脑中纠缠,拉扯,最后编织成一张巨大而可怖的网。
网上的每一个人,都是他惹不起,也动不得的存在。
“闻少卿,你是个聪明人。”
李贤川又靠回了椅背,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腔调,仿佛刚才那个咄咄逼人的人不是他。
“我知道你想什么。你想明哲保身,秉公执法,不偏不倚。你不想得罪太后,也不想得罪陛下和长公主。你想安安稳稳地把案子查清楚,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但你想过没有?”
“从你带人踏进悦来客栈,拔刀的那一刻起。”
“你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你现在,就在这艘船上。这艘船要沉,你也活不了。”
李贤川看着闻翔那张阴晴不定的脸,心里清楚,这位大理寺少卿的防线,正在崩塌。
对付这种有理想、有原则,但又不够狠的“好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血淋淋的现实掰开了,摆在他面前。
让他自己选。
是跟着自己这条“贼船”一路走到黑,还是现在就跳下去,被闻风而来的鲨鱼撕成碎片?
闻翔沉默了。
良久。
他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浓茶,仰头,一饮而尽。
苦涩冰冷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却让他混乱的思绪清醒了些许。
李贤川说得对。
他没有退路了。
“那个西域商人,招了。”
闻翔终于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做出决断后的干涩。
“哦?”李贤川眉毛一挑,来了兴致。
“他不是商人。”闻翔从卷宗底下抽出一份审讯记录,“他是西境马匪‘黑风寨’的二当家,名叫哈桑。李旦派人联系他,想从他手里,买一批西境特产的战马。”
“战马?”
李贤川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那股纨绔的气息消失得无影无踪。
私自采购战马。
这是谋逆的大罪!
“不止。”
闻翔的脸色更加凝重,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接下来说出的东西分量极重。
“我们在哈桑的住处,还搜到了另一样东西。”
他从卷宗最底下,抽出了一张折叠的图纸,用两根手指,推到了李贤川的面前。
动作很慢,仿佛那张纸有千斤重。
李贤川伸手,展开图纸。
只看了一眼,他的后背瞬间冒起一层细密的冷汗。
那是一张……神都的城防图。
图上,用朱砂密密麻麻地标记出了九门十六关所有的兵力部署、换防时间、武备库的位置。
甚至,连巡逻队的路线、明哨暗哨的交接暗号,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这张图,比他爹,大魏镇西大将军李牧书房里挂的那张,还要详细,还要精准!
能画出这张图,能知道这么多绝密信息的人,普天之下,只有一个。
就是执掌京城防务的国舅,李旦自己!
他把自己的老底,把整个神都的命脉,全都卖给了西境的马匪?
他想干什么?
引狼入室,里应外合?!
“这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不见底啊。”李贤川喃喃自语。
他本以为,李旦只是太后养在外面的一条恶犬,帮着敛财,干些见不得光的脏活。
却没想到,这条狗的野心,是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