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手下摆了摆手,示意守门的丫鬟不必通报,自己一个人,悄无声息地踏上了木质的楼梯。
吱呀——
他推开门。
一股墨香混杂着旧纸张的味道扑面而来。
只见书案后,一个身穿淡青色长裙的少女,正俯着身子。
她左手按着一本厚厚的账册,右手执着一根炭笔,在一张草纸上飞快地写画着什么,嘴里还念念有词。
她太过专注,连有人进来都没有察觉。
正是李青瑶。
李贤川没有立刻出声,而是靠在门框上,打量着她。
清秀的脸庞上沾了一点墨迹,她却浑然不觉。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攻克什么天大的难题。
“咳。”
他故意发出一点声响。
李青瑶的肩膀猛地一颤,像只受惊的猫,瞬间抬起头。
看清来人是李贤川,她眼中的惊慌迅速褪去,化为毫不掩饰的疏离与嫌弃。
她甚至连身子都懒得动一下,只是皱起了眉。
“三哥?”
“你来做什么。”
“我这里没有酒,也没有蛐蛐。”
在她的印象里,这位三哥存在的意义,就是吃喝玩乐,给侯府丢人。
“妹妹这话说的,太伤人心了。”
李贤川脸上立刻堆起那种招牌式的,略带几分无赖的笑容,自顾自地走了进来。
“三哥我,如今可不一样了。”
“浪子回头,改过自新。”
“哦?”
李青瑶挑了挑眉,炭笔在指尖转了一圈,眼神里写满了“我信你一个字算我输”。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还是说,又在外面闯了什么祸,要我帮你算算得赔多少银子?”
“嘿,还真被你说对了一半。”
李贤川也不兜圈子,大马金刀地在她对面坐下。
“我确实遇到点麻烦。”
他顿了顿,收起笑容,身体微微前倾。
“需要你这个算学天才,帮我一个忙。”
“没空。”
李青瑶想也不想地拒绝,低头继续看自己的账本。
“我自己的账都算不完,没时间管你的闲事。”
“不是我的闲事。”
李贤川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
“是咱们侯府的大事。”
他言简意赅地,将白天长公主亲临,查出采买总管刘全贪墨,以及庶务管事王管事畏罪自杀的事情说了一遍。
他隐去了背后的权谋博弈,只将事情定性为一场府内的反腐风暴。
李青瑶写画的笔,不知不觉停了下来。
她越听,脸色越是凝重。
她再不问世事,也知道一个采买总管和一个庶务管事同时出事,绝不像李贤川说得这么简单。
“所以呢?”她终于抬起头,正视着他。
“所以,现在府中中馈,爹交给我管了。”
李贤川摊了摊手,一脸“我也很无奈”的表情。
“可你也知道,我就是个睁眼瞎,斗大的字不识一筐,哪看得懂这些天书?”
他指了指李青瑶面前那本比砖头还厚的账册。
“你,是咱们府里唯一的专家。”
“我想请你出山,当我的……首席财务官。”
“首席财务官?”李青瑶又被他嘴里冒出来的新词弄得一愣。
“意思就是,你帮我查账。”
“我,给你发月钱。”
李贤川慢悠悠地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两?”李青瑶蹙眉,这个数字不少,但还不足以让她动心。
李贤川摇了摇头。
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五百两。”
李青瑶的呼吸,停了半拍。
握着炭笔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
五百两!一个月!
这比她一年能从账房领到的月钱加起来,还要多!
“你……疯了?”
“我没疯。”
李贤川收起笑容,身体再次前倾,双眼灼灼地看着她,一字一句。
“我需要你,帮我把府里这三年来,所有的账目,一笔一笔,全都查个底朝天。”
“我要知道,到底有多少个刘全,多少个王管事。”
李青瑶的心,没来由地狠狠一颤。
她看着眼前的三哥,忽然觉得,他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鬼使神差地。
“好。”
李青瑶听见自己的声音。
“我帮你。”
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