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感受。

    感受着铁坯每一丝材质的细微不同，感受着水力驱动下，砂轮转速的微小波动。

    下一刻，他动了！

    “滋啦——”

    刺耳的摩擦声，在洞窟内猛然响起！

    一串串耀眼的火星，如同绚烂的烟花，从铁坯与砂轮的接触点，飞溅而出！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他们看到，江白的双手，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

    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下压，每一次挪移，都精准到了毫厘之间！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的身体，随着水轮的节奏，微微起伏，仿佛与整台机器的脉搏，都合而为一。

    那已经不是在打磨，而是在进行一场，充满了韵律与力量感的，暴力艺术创作！

    时间，在飞溅的火星和刺耳的尖啸声中，缓缓流逝。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被眼前这神乎其技的一幕，彻底夺走了心神。

    青鸾站在不远处，她的一颗心，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看着那个在火星中，身形挺拔，专注而自信的男人。

    那飞溅的火星，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给他镀上了一层宛如神祇般的光辉。

    专注的男人，最是迷人。

    而一个正在创造神迹的，专注的男人，其魅力，是任何女人都无法抵挡的。

    青鸾只觉得自己的脸颊，烫得厉害，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终于，随着“嗡”的一声轻响，砂轮停止了转动。

    江白收回双手，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众人迫不及待地围了上去。

    当他们看清那根刚刚打磨完成的活塞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什么？

    那是一件艺术品！

    一件超越了他们想象极限的，完美的工业艺术品！

    它的表面，光滑如镜，甚至能清晰地倒映出围观者那一张张写满了震惊的脸！

    用手抚摸上去，感受不到丝毫的凹凸与瑕疵，只有一种冰冷、顺滑到极致的触感。

    孙木匠颤抖着双手，从一旁拿起早已准备好的气缸套筒，小心翼翼地，将活塞推了进去。

    严丝合缝！

    多一分则太紧，少一分则太松！

    整个过程，顺滑无比，没有丝毫的阻碍与旷量！

    “扑通！”

    孙木匠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竟是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他这位在工匠领域浸淫了一辈子，受无数人敬仰的大师，此刻，却像一个最虔诚的信徒，仰望着自己的神明。

    两行浑浊的老泪，从他沟壑纵横的脸颊上，滚滚滑落。

    “神乎其技！神乎其技啊！”

    他用额头，重重地叩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哽咽，充满了此生得见大道的激动与满足。

    “老朽……老朽穷尽一生，钻研匠道，自以为已登堂入室。今日得见将军神技，方知自己不过是井底之蛙！”

    “此非人力！此乃……神技啊！”

    他身后的所有工匠，也全都被这超越凡人理解的一幕所折服，纷纷跪倒在地，向江白行以最崇高的大礼。

    青鸾站在一旁，看着那个被众工匠如神明般跪拜的男人，看着他脸上那份云淡风轻的自信，她彻底痴了。

    心神，摇曳，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