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将那枚崭新的虎头兵符,轻轻放在了桌案上,发出“哒”的一声轻响。
然后,他对着自己身后,一直如标枪般肃立的林大山,淡淡地开口。
“林大山。”
“末将在!”
“传我将令,明日辰时,于城外校场,点兵。”
江白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眼皮都未曾抬起,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本将军要亲眼看看,这大楚的兵到底是听谁的。”
话音落下,大堂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张龙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死死地盯着江白,似乎想从那张年轻的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色厉内荏。
但他失败了。
江白的脸上,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张龙与身旁的几名心腹对视一眼,眼神中的玩味,迅速变成了不屑与狠厉。
好小子,还敢嘴硬!
他们已经暗中串通好了,明日点兵,便让三千县兵齐齐喝倒彩,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神武将军,一个天大——不,是一个足以让他沦为整个大乾笑柄的奇耻大辱!
青鸾一身青衣站在江白身后的角落里,将这剑拔弩张的一幕,尽收眼底。
这就是女帝要他面对的第一个难题。
一群被安阳王喂饱了的,只认旧主,不认圣旨的恶犬。
她很好奇,江白这把被陛下寄予厚望的“刀”,到底够不够锋利,能不能斩断这第一道枷锁。
夜色渐深,江白入主了县衙后院一处独立的院落,这里被暂时辟为将军府。
他没有休息。
书房内,灯火通明。
江白与连夜从神武军镇赶来的谢先生,正对着一张巨大的地图,彻夜研究。
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三县之地的兵力部署、粮仓位置、以及各级官员的姓名和派系背景。
“将军,这张龙,乃是安阳王妃的远房侄子,为人嚣张跋扈,在军中素无威望,全靠安阳王的关系才坐上守备之位。其麾下有五名校尉,皆是他的死党,早已将三千县兵的基层军官,换成了他们的自己人。”谢先生指着名册上几个被圈起来的名字,神情凝重。
“他们这是算准了我们初来乍到,根基不稳,不敢对他们动真格的。”
江白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冷笑一声,“不敢?”
“先生,对付恶犬,讲道理是没用的。”
“唯一的办法,就是打。”
“打到它怕,打到它服,打到它听到你的名字,就吓得夹起尾巴!”
谢先生看着江白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杀机,心中一凛,随即又涌起一股难言的激动。
这,才是能成大事的枭雄心性!
“那将军明日,打算如何?”
江白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漆黑如墨的夜色,声音平静得可怕。
“杀人,立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