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的一行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江白的心上。
“帮哥……解脱吧。”
大哥在那个月夜下的眼神，那坦然、决绝、甚至带着一丝期盼的眼神，再一次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前。
他以为，大哥只是说说。
他以为，新宅的落成，新生活的开始，能冲淡大哥心中的死志。
他以为……
原来，从大哥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决定。
那颗朱果，给了他强健的体魄，也给了他……亲手结束自己痛苦的力气。
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拧得他喘不过气。
江白没有哭，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他只是沉默地站在床边，高大的身躯，在烛光下投射出长长的影子。
穿越而来，这具身体的记忆纷乱驳杂，可大哥江东城，却是这记忆中最温暖、最坚实的依靠。
那个会把打到的第一块猎物分给他，会在他闯祸后默默替他扛下责罚，会用自己宽厚的肩膀为他遮风挡雨的男人，就这么走了。
他甚至没来得及，好好地叫他一声“哥”。
许久，一声极轻的叹息，从江白胸腔中溢出，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
第二天，天还未亮透，江家那座气派非凡的新宅大门上，便挂上了两道刺眼的白幡。
风一吹，白幡飘动，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这座宅邸的悲伤。
江东城去世的消息，像一阵风，迅速传遍了整个杨树村。
村民们都惊呆了。
“啥？东城兄弟……没了？”
“前儿个不是还好好的吗？吃了那神果，身子骨都壮实了，怎么说没就没了？”
“唉，真是可惜了，多好的一个人啊！这刚住上新房，人就……”
惋惜声，叹息声，此起彼伏。
村里的人，陆陆续续地都赶了过来。
他们提着鸡蛋，拿着布料，自发地前来吊唁。
灵堂就设在宽敞的正堂里。
村里的谢先生，带着谢棠音和糯糯最先赶到。
“老嫂子，节哀顺变啊。”
谢先生看着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的王秀芝，叹息着安慰，“东城这孩子，是怕拖累你们啊……他是个好孩子，你可得保重好自己的身子。”
王秀芝早已哭不出声，只是抓着谢先生的手，不住地点头，浑浊的泪水顺着眼角的皱纹无声滑落。
林大山、赵铁柱几个汉子也红着眼圈来了。
他们看着这悲伤的一家人，看着那冰冷的棺木，一个个嘴笨的汉子，竟不知该如何开口安慰，只能沉默地站在一旁，帮着干些力气活。
人群的远处，李桂花也探头探脑地看着。
她撇了撇嘴，对着身边几个妇人，压低了声音，酸溜溜地嘀咕：“看见没，我就说吧。这房子盖得太快太大，镇不住福气。瞧瞧，这刚住进来，人就没了，晦气！”
她话音刚落，身边那几个原本还跟她站在一起的妇人，脸色一变，像是躲瘟神一样，不约而同地往旁边挪开了好几步，谁也不敢附和她的话。
如今的江家，早已不是谁都能嚼舌根的了。
灵堂之内，江白一身素白的孝服，面无表情地迎来送往，处理着葬礼的一切事宜。
他的脸上看不出悲喜，沉稳得像一块磐石，让所有前来吊唁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只是，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偶尔闪过的赤红血丝，才泄露出他内心的半分波澜。
楚空青依旧跪在灵前，不哭，不语。
她穿着一身孝服，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那张清丽的脸庞，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一双美眸空洞洞的，像一口枯井，再也映不出任何光彩。
她就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玉雕，只是机械地跪着，对着前来吊唁的客人，磕头，还礼。
江白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看着她那空洞麻木的样子，心脏像是被针扎一样，一阵阵地刺痛。
他知道，大哥那封遗书，那句“你就跟着小白吧”，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将她的心，也一并带走了。
下葬那天，天色阴沉，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江白拒绝了所有人的帮忙，他弯下腰，将那口沉重的棺木，稳稳地背在了自己肩上。
一步，一步，踩着泥泞的山路，他亲自将大哥，送到了后山，葬在了父亲的坟茔旁边。
当最后一铲黄土盖下，新坟隆起。
“我的儿啊——”
王秀芝再也支撑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哭喊着扑向那座新坟，随即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昏了过去。
“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