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年轻徒弟哪见过师父这副魔怔的模样，一个个噤若寒蝉，点头如捣蒜。
随即孙木匠便和他那几个徒弟，正围着一根铁木，拿着墨斗和角尺，比划了半天，准备开第一道榫。
这是要做主屋正梁的料，半点马虎不得。
江白负手走了过来，只扫了一眼，便指着旁边另一根看起来一模一样的铁木，淡淡开口。
“那根不行，换这根。”
孙木匠一愣，停下了手里的活，有些不解地看向江白，“江先生，这两根料都是上好的铁木，一般粗细，一样笔直，没什么分别啊？”
他和他几个徒弟，刚才已经围着这堆木料看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才千挑万选出这根最完美的来。
江白摇了摇头，走到那根被孙木匠选中的木料前，伸手指着木身中间一个比米粒还小、几乎与木头颜色融为一体的黑点。
“这里，有个暗节。”
“暗节？”孙木匠凑了过去，几乎把眼珠子都贴在了木头上，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那不就是一个不起眼的小黑点吗？
铁木上这种痕迹多了去了。
“江先生，这……应该不碍事吧？”一个年轻的徒弟忍不住小声嘀咕。
江白没说话，只是从旁边抄起一把劈柴的斧子，对着那个小黑点的位置，轻轻一磕。
“咔！”
一声轻响，斧刃嵌入木头不过寸许。
他拔出斧子，众人凑上前一看，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那坚硬的木料表皮之下，一道发黑的、如同头发丝般的裂纹，正从那个小黑点处，蜿蜒着向内延伸，虽然不深，却破坏了木料内部的结构。
“这……这……”
孙木匠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看得分明，这道暗伤若是从外面看，根本无迹可寻。
若是真用了这根木料做主梁，平日里或许看不出什么，可一旦遇上大风大雨，或是几十年后木材老化，这个受力不均的地方，就是整栋房子最大的隐患！
轻则房倒屋塌，重则家破人亡！
想到这里，孙木匠只觉得一阵后怕，双腿都有些发软。
他再看向江白时，那眼神已经不是敬畏了，而是彻头彻尾的恐惧和崇拜。
“扑通”一声，孙木匠再也撑不住，双膝一软，又跪了下去，这一次，是心服口服，五体投地。
“先生……不，祖师爷！您就是祖师爷下凡啊！我孙山有眼无珠，差点给您老的万年基业埋下祸根，我……我罪该万死！”
江白没理会他这套，径直走到赵铁蛋他爹连夜赶工送来的那堆新工具旁，从中拿起一把造型奇特的刨子。
那刨子比寻常的木刨要长，刨身线条流畅，刨刃更是闪着森森寒光，一看就非凡品。
“用这个干活吧，快些。”
江白将那把新刨子扔给孙木匠，自己则拿起另一根完好的铁木，将其固定在木工架上。
他从工具堆里，又拿起一把一模一样的刨子。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他双手握住刨柄，腰背一沉，气走丹田，对着那坚硬如铁的木料表面，猛地一推。
唰——！
一道宽大、完整、薄如蝉翼的木花，带着铁木特有的清香，从刨口处优雅地卷起、翻飞，最后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而那原本粗糙的铁木表面，只此一下，便留下了一道光滑如镜、能照出人影的刨痕！
整个工地，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木工，包括孙木匠在内，全都傻了。
他们呆呆地看着那片薄得近乎透明的木花，又看看那光可鉴人的木料表面，一个个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了出来。
这……这怎么可能？！
那可是铁木啊！
硬得能跟石头掰手腕的铁木啊！
寻常刨子推上去，能蹭掉点木屑都算你力气大了，可江白手里的这玩意儿，竟然……竟然跟刨豆腐一样轻松？！
“神……神器啊！”
一个木匠徒弟哆哆嗦嗦地喊了一句，直接打破了沉寂。
下一刻，所有的木匠都疯了，他们嗷嗷叫着冲向那堆新工具，一人抢了一把，那模样，比抢金元宝还要狂热。
整个工地，在江白的指挥下，就如同一台被注入了神油的精密机器，开始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高效运转起来。
弹线、开榫、凿卯、刨光……
每一个步骤，都在江白的精准调度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工人们的干劲被彻底点燃，整个杨树村的上空，都回荡着“嘿咻嘿咻”的号子声和“叮叮当当”的劳作声，充满了勃勃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