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手仍旧捂着眼睛不看他,另一只在他手中的手无意识蜷缩了一下。
袁微识闷闷道:“你有什么不好?你是守备大人,自然想怎样就怎样。”
“是我脾气不好,我不应该对着你发火。以后不会了。”
袁微识轻轻放下遮住眼睛的手。
他这种人,竟然会道歉?
“你——呃,你——”徐乱好像在思考措辞,他犹豫一会道:“你是袁大人长女,孔老先生外孙,你应该有更重要的事情做。你——
“大小姐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哪怕,哪怕你只爱写字画画,做这些也是有意义的——”
“那在你心里,什么才是重要的事情?什么才是有意义的?”袁微识彻底平静下来,与徐乱对视。
徐乱皱起眉头,思忖了一会,随即坦然回答:“我不懂。我是一个孤儿,从小没有读过什么书。我敬佩的文人,大概只有燕王妃。而王妃平日里,从未沾过这些琐事。”
袁微识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我怎么好与王妃比。王妃操心的,自然都是大事。”
她一抬眼就看到徐乱缭乱的衣领,脸微微变红,犹豫一瞬,还是咬咬牙说出来:“我,我自然认为你的事重要。这些事情,都是在经营你的——”
徐乱皱起眉头,显得十分苦恼。
他不舍得说出不让她关心他的话,又不敢让袁微识停止努力,只轻轻用手拍着她白嫩的手。
“你受伤了?”袁微识一声惊呼,反手抓过徐乱。
粗糙的大手上两个长长的血道子。
“这是怎么弄的?”
“刚刚梯子剐的,不妨事。”徐乱一丝丝抽出手来,“总之,你不需要亲力亲为,自有下人去做。袁家祖母和弟妹,如果你愿意,自也可以都接过来住,一切都随你意。
“我虽不知闺阁女子到底怎样生活,但是看燕王府也能明白几分。那日的遇袭也是我的错,以后也绝不会再有。你大可放心,想去哪里便去哪里。”
袁微识懒得理他,只着急找工具消毒包扎。
徐乱摇头拒绝,站起身来。
“等等!你是我夫君,你不让我包扎,是想让谁给你包扎?还有,你肩膀上的伤——”袁微识柳眉怒竖。
“燕王下午传令,命我明日一早参与大议,我必须现在立即出发,连夜赶路,才能在天亮前赶到。”
徐乱站起身,微微一笑,“大小姐,西屋妆奁盒旁边,放了一个小箱子。里面东西是我这几年的积攒,现在,都予你使用。
“你……莫要再哭了。”
徐乱转过身,捞起甲胄离开。
“哎——等等!”袁微识忙忙穿鞋追出去,徐乱早已没了踪影。天色完全黑下来,今日乌云沉沉,竟然无一丝月光。
袁微识忧心忡忡攥紧手,才发现徐乱的素色手帕落在自己这里。
想起刚才他给自己擦鼻涕——天哪!
天塌了!
袁微识颓唐坐下,趴在桌子上,再也不想见人了。
她趴着轻轻揉这块帕子,感觉和自己平日用的布料并无两样。
洗干净,等他回来还给他。
袁微识打了水轻轻揉帕子,银丝一闪一闪,在昏暗的灯光下十分明显。
有字吗?
她轻轻拧干,小心翼翼平铺在桌子上。
素白色的帕子,明显比女孩子用的尺寸要大一些,在右下角用银丝绣了两个不明显的字。
袁微识皱起眉头看了半天,才堪堪识别出“定之”两个字。
“这字也太……丑了吧。”
那么这是谁绣的呢?帕子的主人是定之吗?是男子还是女子呢?
徐乱把帕子珍藏在怀里,是为了什么?
袁微识有些生气,咬了咬牙,把帕子胡乱团起来,丢在一旁。
帕子啪的一声甩在妆奁盒上,砸断了一根胭脂,咕噜噜滚到旁边的小箱子身边。
袁微识忽的又想起来徐乱说的话,急忙跑过去看。
这是一只中等个头的樟木箱子,表面没有雕刻,只刷了一层清漆。
箱子并未上锁,打开铜扣,掀起箱盖,最上层,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叠文书。
最上面是几张泛黄的地契,墨迹已有些黯淡,写的是嘉峪关外一些零散田地的归属,面积不大,都是麦田。下面压着几份房契,不仅有沙河驿镇上几处临街铺面,甚至还有一张是远在北京城南的一处小院子。
徐乱这么有钱吗?袁微识早在金陵时就协助二婶掌家了,对这些文书的价值十分清楚。
即便是远在嘉峪关,全是麦田的田地,和北京城的院子,也价值不菲。
还有一张汤泉庄子的契书,在嘉峪关以南,北京城以北的昌平,看数值十分庞大,不知道徐乱是怎么搞到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