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汉果然还在,正吆喝着招揽生意。见到袁微识一行,他眼睛亮了亮,态度热络。
“这位夫人,可是又有好皮子要出手?”老汉把手中锃亮的烟袋锅子抄进袖子,笑眯眯地问。
“叫老丈猜着了,您请看看这个,可愿意出什么价?”
白貂围脖!
虎子皱了皱眉,和赵大勇对视。
这是大人专门猎来送给夫人的!
老汉接过围脖,仔细摸了摸毛锋,又看了看硝制工艺,眼中闪过惊艳,但随即露出为难之色:“夫人,这可是上好的白山貂,若是平日,在京里少说也得这个数。”
他比划了一下,“可眼下这光景……路不通,货压手里就是死钱,风险太大。您若诚心出,老汉我也只能——只能给您这个数。”
他报出了一个低得令人咋舌的价格。
“你!”虎子上前一步,就想抢回来。
老汉耸了耸肩膀,把白貂围脖推回去。
“我可消受不起,您还是拿回去吧。”
赵大勇目光扫过袁微识瞬间绷紧的侧脸,伸手拉回虎子,摇了摇头。
袁微识心里一沉。
她拱了拱手,认真请教:“老丈,路不通是何意呢?难道我们嘉峪关通向北京的路出了什么问题?”
老汉拿出烟袋锅子,在木案上磕了几下,几丝半焦的黑烟掉落出来。
“本来听说燕王殿下有意整顿互市,大家伙儿高兴,都在北边多收了些货,打算到时候大赚一笔。谁知前几日传来消息,西路靠近黑风峪的小道上,有一股鞑子出没,我一个把兄弟,整只商队都被他们宰了!就他一个人跑回来报信儿!”
老汉摇了摇头,又磕了一会烟袋锅子,才开始往里面塞烟丝。
“这谁还敢往北京走啊,快入冬了,鞑子们也要屯粮了,我们啊,还是老老实实等春天吧。”
袁微识有些茫然:“不是说要开互市了吗?鞑子怎么还会抢东西?”
“嘿,最近也不知怎的,大北边突然又开始乱了,难道那大王子小王子们又开始窝里斗了?窝里斗,也别卡路啊,现在别说大商队,就是小股行商也不敢轻易走那边了。这互市啊,我看一时半会儿是开不起来喽!”
“你这老丈,切莫危言耸听。”赵大勇静静反驳。“你这把兄弟,不过两匹矮脚马,驮了两担货,连着两个伙计而已,哪里来整只商队全被宰了的说法?”
老汉不妨自己吹牛被拆穿,塞烟丝的手顿了顿,又嘿嘿笑起来:“你就说是不是有鞑子吧,咱们这路可太平了两三年了,鞑子突然又冒出来,可不让人害怕?大家伙儿手里都没钱啦,压着货出不去,收货就得多寻思寻思可不?”
袁微识轻轻抚过白貂围脖,乳白的貂毛像冬日阳光下的初雪,每根毛尖都泛着淡淡的银辉细芒,手指陷进去,一阵暖意笼罩住她,和昨日徐乱冷冰冰的言语南辕北辙。
一股“我偏不”的意气再次占据了她的胸腔。
“行,就按你说的价。”
身边三人皆愣了一下。
老汉没想到她如此痛快,生怕她反悔似的迅速点出银钱,塞到她手里,一边忙不迭地将围脖收了起来。
冰冷的银块入手,沉甸甸的,和刚才白貂的手感完全不同,冷冰冰的,让袁微识的大脑逐渐冷静下来。
她攥紧了那点银子,转身离开摊位,脚步有些发虚。
虽然也有找熟识的人再做生意的想法,但是这白貂仍然是她特意选出来第一个卖的。
赌气卖掉了他的礼物,可期待的快意并未到来,反而空落落的。
袁微识火热的心晃悠了一下,只能强行按下去,去寻找下一个收购摊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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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袁微识从袁家出来,坐上晃悠悠的马车。
和祖母透过底后,她的心安定下来。无论做什么小生意,是摆摊卖东西还是帮忙写字赚钱,都需要袁家自己动手。
祖母自会劝说见澜和文柏,眼下这个情况,也不容得他们不做事。
袁微识深深叹口气,就从自己在镇子上的见闻来看,互市一时半会儿的开不起来,她只能从军需这里做文章。
徐乱不克扣军饷,这里军人手里有钱,却又花不出去,沙河驿这么多酒肆就是结果。
更有甚者,很多大头兵宁愿休假的时候走上三十里路,也要去更远的张左镇玩骰子。
袁微识暗忖,自己要赚的,正是这些大头兵的钱。
而他们喜欢什么呢?
这就要去问徐乱了。
下了马车坐在窗前,袁微识还在为怎么跟徐乱服软做各种设想。
做点点心送到前面书房?托王姥姥传个话,请他到后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