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位在这里了,驾车的刘老哥呢?”
“回夫人,刘老哥是个孤家寡人,兄弟们给他烧了纸,就,就撤了。”赵大勇挠挠头。
虎子会说话,连忙接过来:“夫人,您别多心,历来咱们就是这么处置的。边疆战死的人多,本身牌位就是各家放各家的,像刘老哥这样的,也不多,营里就都放一起了。您放心,放的好好的。”
“还有……还有,夫人,论理这话我不该说,但是咱们守备,已经做的很好了!多的是不给发军饷的地方,抚恤就更不用说了。就咱们燕地,按时发军饷的,也就数守备了。其余一层层的盘剥下来,就算有,到手也不知道多少。也不瞒夫人,我本来是个逃兵,嘿嘿。”
赵大勇大惊,一把拍在他背上,四处张望:“虎子,闭嘴!你不要命了!”
“嗨,逃兵多的是,人人心照不宣,也就你老实。人为什么逃,还不是没钱赚还赔命。嘉峪关这边为什么军纪严明,还不是给的多?呸呸呸,还不是冲着守备大人?”
袁微识咬了咬嘴唇。
行了,徐乱是个好人,她知道了!
徐乱在军中声望如此之高,是她以前就领教过的。
“那像钱六媳妇和孩子,赵五老太太,以后可有照拂,军中可有定例?”
赵大勇和虎子面面相觑,干笑一下。
“夫人,军饷只发活人。”
“不过,总不会叫老弱没活路,且不说守备大人年节常有赏赐,街坊四邻大都是热心人,总不会叫他们饿着。”
“屯田呢?他们有吗?”
“夫人,能抢到屯田的,家里得有劳力。”
袁微识默然。将士已经战死了,自然没有劳力。那就是说,并没有更好的安置方式了。
好好好。
军饷她管不了,但是战死的将士,理应有人供奉祭拜。
营里却没有这个条件。
那,她可以创造条件吗?
马车晃荡着前行,她掀开车帘一角想透透气,外面熟悉的景象掠过——是来时见过的那口带着井盖的青石砖大井。
她愣了一下扬声道:“停车!”
马车应声停下。
袁微识拎着裙子下了车,走到井边,仔细查看井口的石砖垒砌和厚重的木制井盖。她伸手摸了摸冰凉的青石砖,又探头看了看深不见底的井水,心里默默估算着这井的深度和耗费。
“夫人,怎么了?”
“有尺规吗?我想量量这口井。”
嘉峪关卫所那边,也需要有这样一口井。
虎子面露难色:“夫人,别说现在手头没有,就是回府了,要找尺规,怎么也得去营里账房或者师爷那里。”
“你在说什么虎子哥!”小萝卜抱着剩下的提篮一脸茫然。
“谁家没有尺子啊,不都得做衣服吗!”
虎子聪明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显然他也是单身,没人给他做衣服。
“我这里有尺规,小姐需要,可以借你。”
一个温柔的嗓音响起,众人向后望去,一位青衣男士站在桐树下,手中正巧拿着一把长尺。
袁微识甫一见这男子,一瞬间各种溢美之词都窜上了脑子。
男子约莫二十岁年纪,巍冠博带,白帢青衫,灼灼如满月,令人望之便心生亲切之意。
实在是太美了!
袁微识一瞬间只怀疑他是女扮男装,前来戏弄自己。
男子微微一笑,“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这位小姐真是布衣不掩天资之色,皎皎若初雪映朝曦。”
袁微识只觉冷汗落了下来,有些尴尬。
刚才他若是知道自己内心所想,只怕要说一句对仗了!
“多谢这位公子,既然愿意出借长尺,我就不客气了。”
小萝卜机灵上前,接过男子手中长尺,递给袁微识。
袁微识微微点头致谢,转身用长尺测量井边青石砖的尺寸,又量了圆井规心到周的距离。
男子上前一步,看着她测量,微微偏头有些好奇。
“这位小姐,是要取得井的数据吗?如果你是想筹算花费,我这里就有。”
袁微识回头看他,有些惊讶。
他点点头:“这口井是我主持挖的,所有花费皆记录在案,随时可查。”
“那我先谢过公子了。无功不受禄,请问公子是——”
“我叫蒋月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