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


    回到正房,袁微识捧着王姥姥递来的热茶,指尖却依旧冰凉。

    她沉默片刻,忽然问道:“王姥姥,军中对战亡的士兵,可有抚恤定例?”

    “这我可不太清楚,得叫虎子来问问。”

    虎子和赵大勇也已到偏房整饬,王姥姥无奈,只得叫小萝卜去叫人。

    袁微识第一次感觉到,府里人手少,处处不便。

    加丁进人这件事,要提上日程。

    她低头闻茶香,却一阵反胃,方才压下的血腥味再次涌上,她猛地干呕了几下,什么也吐不出来,只觉得浑身发冷。

    “夫人!”王姥姥连忙上前扶住她。

    “我没事,”袁微识摆摆手,脸色愈发苍白,“只是想起刚才,胃里有些难受。”

    她按着胃,想起徐乱刚才冷静的模样。

    他十二岁上战场,也曾经这样过吗?从一个孤儿爬到如此高位,要跨过多少尸山血海?

    袁微识舔了下刚刚被自己咬破的嘴唇,一股血腥味再次袭来。

    徐乱当时应该比她现在更害怕吧。

    虎子的到来打断了她的思虑。

    “夫人!”

    “回夫人,抚恤一事,军中章程按制,阵亡兵士抚恤银二十两,若有家眷,年节亦会有些米粮抚慰。驾车的刘老哥是孤身一人,无牵无挂。那两位弟兄,赵五家中尚有老母,钱六去年刚娶了媳妇,儿子不满一岁。”

    二十两银子,一条命。

    袁微识的心沉沉坠了下去,好像落入无底洞。她亲眼看着他们为保护她而死,留下了家中妇孺,只得了二十两银子。

    “二十两。够吗?”她喃喃道。

    虎子低下头,小声道:“弟兄们都是穷人,有这二十两,也能买个四五亩地。”

    袁微识垂眸想了想:“我可以去他们家看看吗?”

    王姥姥瞥了一眼虎子,忽然插嘴:“夫人心善。定例是死的,人情是活的。若夫人得空,自是可以。”

    这正是袁微识所想。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喧哗声。

    “阿识!我的阿识呢!”是袁老夫人焦急的声音。

    “长姐!”

    袁微识一怔,忙起身迎出去。

    只见老夫人被文柏搀扶着,两人竟是搭了邻居的驴车匆匆赶来了守备府,脸上皆是惊惶未定。

    “祖母!你们怎么来了?”袁微识惊讶道。

    老夫人一见她,眼泪就落了下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上下打量:“吓死祖母了!听说你们路上遇了袭?可有伤着?啊?”

    “祖母,我没事,一点伤都没有,您看,好好的。”袁微识连忙接住老夫人的手,将她让进屋里,“快进来,外面冷。”

    进了屋,老夫人的眼泪还是止不住,拉着袁微识的手不松。

    “这事全怪我,若不是为了回门,也不会有这种事!真是匪夷所思,闻所未闻!光天化日之下,怎么会有这种歹人!我这把老骨头有什么用,护不住你父亲,也护不住你……”

    老夫人越说越伤心,擦湿了两张帕子。

    “祖母,您别这么说,这是意外。您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守备大人武艺高强,我们都没事。”袁微识揽着祖母耐心安慰。

    文柏也吓坏了,诺诺站在一边,贴着袁微识。

    袁微识回身也拍了拍文柏,给他让蜜饯吃。

    王姥姥见状,转身去厨下准备饭食。折腾了大半日,已是午后,众人都还粒米未进。

    然而,当饭菜摆上桌时,袁微识只看了一眼,那股恶心感又涌了上来,她连忙别开眼,毫无食欲。

    炖牛肉,大米饭,炒青菜,泡菜,奶疙瘩汤。

    色色颜色鲜艳,香味十足。

    但是袁微识面色苍白,只感觉鼻端萦绕着血腥味。

    老夫人见她如此,心疼不已,暗忖:阿识小时候生病,大儿媳言宁常常给她做本地阳春面吃,清淡可口,鸡汤鲜美又看不见肉,正是适合阿识吃。自己虽岁数大了,做个把面应该还不是难事。

    可是到了守备府,怎可让老夫人亲自下厨呢?袁微识和王姥姥连忙拦住她,老夫人无奈,只得口述做法,让王姥姥自去做去。

    待文柏都吃饱之后,王姥姥才端着一只碗走了进来,轻轻放在袁微识面前。

    正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

    王姥姥第一次做碱面,略微有些黄的过了,但是红褐色的汤底,上面飘着沙葱碎,还有一个圆润的荷包蛋。

    袁微识不忍拂了王姥姥的好意,更不愿让祖母继续担心,便拿起筷子,勉强挑了几根面条送入口中。

    “多谢王姥姥,很好吃。”

    老夫人见她肯吃东西,才稍稍放心,又道:“其实应该给你做鸡茸的,你小时候最爱吃了。可惜,只有你母亲最会做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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