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端着茶盘眨眨眼睛,一时有些莫名,只得轻轻将茶盏放在桌上,低声道:“夫人,这水……”
“放下吧,姥姥。我乏了,想歇息了。”
王姥姥无奈,只得唤了小萝卜进来,收拾了碗筷出去,悄然退下。
灯烛被袁微识吹熄了大半,只留床头一盏微光。
她躺在宽大的婚床上,锦被柔软,却毫无暖意。翻来覆去,脑海里全是徐乱那句斩钉截铁的“不行”。
她有些后悔。自己怎么就忘了呢,他们的亲事,是她耍手段得来的,是徐乱为了美色才同意的。
是这几日过的太过顺遂,以至自己有些心高气傲了。
而在她才刚刚摸到徐乱的时候,却为了袁家弟妹操之过急地提要求。
他们,他们甚至都还没圆房!
她手轻轻颤了一下,包扎伤口时,徐乱肩膀……
袁微识用被子蒙住头。
这种事情,怎么好意思主动提起呢?徐乱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明日回门,他这一跑,自己孤零零回去,祖母见了,少不得又是一番念叨,再问她时,她该如何作答?
难道说“他待我甚好,只是不许我做事”?
袁微识掀开被子,感觉很憋闷。
冷静下来,更后悔了。
还是得安抚好徐乱,至于金丝雀什么的,又有什么关系!拿到手里的才是最重要的。
该怎么安抚他呢?徐乱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子?袁微识摸了摸自己的脸,脑子飞速寻找见过的恩爱夫妻的样子。
父亲母亲……
不行,听了见澜的话,心里总有些疙瘩,父母两人相对如宾,这种状态未必适合徐乱。
京城里还有那些夫妻过得举案齐眉呢?
袁微识想的头都大了。
既要安抚祖母,又得把今日这僵局圆过去,还得找到徐乱喜欢的路子……
夜色在辗转反侧中流逝,窗外透出熹微的晨光。
今日是三日回门的正日子。
袁微识几乎一夜未眠,带着一脸倦意起身梳洗。
王姥姥已备好简单的早膳,是一碗鸡蛋面。
昨天也是鸡蛋面。
徐乱平日就这么吃吗?是因为他不爱吃别的,还是王姥姥做饭比较简单呢?
袁微识沉默地挑了几根面条,暗自琢磨,以后应该把早餐也接过来试一试。
院外传来一阵熟悉的马蹄声,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诧异地抬起头,只见门帘一掀,徐乱高大的身影竟又出现在门口!
他身上还带着清晨的寒气,玄色的皮甲上沾着些微露水,嘴边缭绕着一片白雾,显然是快马赶回来的。
他站在门口,对上袁微识惊愕的目光,似乎有几分局促。
他目光飞快地扫过桌上的面条,又落回袁微识脸上,喉结滚动了一下,才有些讪讪地开口:
“王姥姥提醒我,今日是你回门的日子。军营里紧要的事……昨夜都安排妥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嗯,都妥了。”
他把马鞭扔在门外,随便拍了拍手就要往炕前坐。
“净手!”
王姥姥一步迈了进来,一把拽住徐乱往外拖,一边念念叨叨:“和以前不一样了记不住吗?”
袁微识看着他风尘仆仆、胡子拉碴又被拽了出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
守备府门前,一辆青帷小车已准备停当。驾车的是一位沉默的老兵,车后还跟着两名骑马的亲兵,是徐乱点名随行的。
王姥姥指挥着人将回门礼一一搬上车。
东西不多,但样数齐全,竟然也凑足了十样锦:雄鸡一对,糕点两盒,喜馍馍两提,苹果两筐,鲤鱼两条,羊肉两扇,绸缎两匹,兔皮子几张,烧刀子两坛,最后是压箱的回门钱。两个红封,王姥姥做主各塞了十个银锞子。
袁微识在旁暗暗记下这边的规矩礼数,在王姥姥的搀扶下登上马车。
她今日穿了身红色的袄裙,外面罩着厚斗篷,薄薄在脸上打了些粉。
回头望去,徐乱换了一身半新的藏青色棉袍,外罩玄色毛领披风,看着比前日那紧绷绷的新郎袍顺眼不少。
他脸上的胡子似乎短了一些,透亮的双眼跟亮了,脸上斜斜的疤也显了出来。
车轮碾过冻土,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离开了守备府,驶向袁家。
袁微识打定主意,到袁家之前,无论如何也要与徐乱缓和关系。
徐乱骑着黑风率先走在前面。
袁微识深吸一口气,轻轻掀开车窗的帘子一角唤道:“大人。”
徐乱勒了下缰绳,让黑风的速度与马车保持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