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岁掐紧的手心慢慢松开了些。
同一时间,江赐一脚踹在江振兴心口。他眼神冰冷,如同在看一具尸体。
江振兴喘着粗气从地上爬起来。他顶着一张毫无血色的脸去拉江赐的手,“对不起,我不该给你妈妈吃糖。”
谁也没想到只是这么一件小事就让江赐大发雷霆,在大庭广众之下殴打自己父亲。
有同学指着江赐的鼻子就骂:“你果然是个疯子!”
江振兴立马跳出来维护自己儿子:“他妈妈牙齿不好不能吃糖,这次是我做得不对。他对我动手只是因为太爱自己妈妈,有什么错?”
……
还有些也想骂江赐的同学听见这番话,顿时觉得没意思极了,转头就回了教室。
甚至有同学觉得江振兴就是活该。溺爱一个疯子,这和自掘坟墓有什么区别?
江振兴甘之如饴,旁人也不好再说什么。
几个老师赶紧把江振兴扶起来,说要送他去医院。
江振兴摆摆手,说他可以自己去。接着他又拜托在场的人千万不要把今晚的事说出去,然后把前面维护江赐的话又说了一遍。
大家看江振兴的眼神多少有点一言难尽。
同学们陆续回到自己班里,过道恢复清静。
早在江振兴说庄红玉不能吃糖的时候,江赐就转身回了教室。他没心情再去听狗叫。
当时黎岁就想追上去,但刘露露紧紧扣住她的手腕,神情十分严肃。
“岁岁,我有话想问你。”
黎岁知道刘露露想问什么。在洗手间的时候,她才答应要远离江赐,结果一转头就食言。
刘露露不信她说的,那她解释再多也没用。黎岁只能向刘露露保证,“露露你放心,刚才是最后一次。”
她以后都不会当着刘露露的面靠近江赐。
免得刘露露误会她被江赐严重洗脑。
黎岁暗暗下定了决心,表情也随之变得坚定。刘露露在她脸上没有找到撒谎的痕迹,也就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问她腰还痛不痛。
黎岁后知后觉腰痛得厉害,没忍住倒吸了一口气。吓得刘露露赶紧伸手扶住她,“快快快!进教室!我给你放热水吃个止痛药!”
没走两步,身后传来一道和蔼沙哑的声音。
“岁岁,能不能帮叔叔一个忙?”
黎岁回头,对上江振兴亲和力十足的目光。他伸出手,“今晚雨很大,麻烦你把伞给江赐。”
明明是把再普通不过的伞,但在黎岁眼里,它就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正一点一点朝她逼近。
在雨伞即将递到手上的一瞬间,黎岁后退一步躲开了。雨伞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转眼又被刘露露捡起。
刘露露只当好友是腰太痛,一时恍惚没接住。她没多想,捡起来就对江振兴说:“叔叔放心,我们会转交给江赐的,您赶紧去医院吧。”
江振兴看了一眼黎岁,嘴角缓慢地牵出弧度,“那就麻烦你们了。”
难怪小畜生这么在乎她,确实是跟以前那些一吓就跑的人不一样。
他倒要看看,她能在那个小畜生身边待多久。
明明是再和善不过的注视,却看得黎岁头皮发麻。她不再看江振兴,拉着刘露露就往教室走。
突然,刘露露在门口停住。她张了张嘴,又赶紧把嘴闭上。在确定江振兴已经走远后,她才小声说:“江赐才跟他爸发了火,我们就去送这把伞,你说我们会不会惹火上身?”
黎岁沉默片刻,“不是没这个可能。”
刘露露手一哆嗦,雨伞直接掉在了地上。
“那还是别送了。”
“嗯,别送。”
眼不见心不烦。黎岁一脚把伞踢进了墙角。
到座位的时候,江赐已经像往常一样趴在桌上睡觉。
一切似乎都跟平时没什么区别,但大家看过来的眼神分明比平时多了警惕和厌恶。
剩下的时间,黎岁没跟江赐说一句话。因为有刘露露这个人形监控随时监督着。
到了放学,她和刘露露跟平常一样在校门口分别,踏上各自回家的路。
滂沱大雨模糊了视线,刘露露没发觉好友就站在树荫下的拐角里。
等到刘露露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黎岁才从不起眼的地方出来。撑伞往回走。
江赐总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每每等他出来,学校里的灯都已经熄了一大半。今天也跟往常一样,等他走到一楼,整栋教学楼在他身后彻底陷入黑暗。
不同的是,今晚通往校外的路上长了一朵蘑菇。
一朵薄荷绿的小蘑菇。
豆大的雨珠砸在伞面发出噼里啪啦的动静,黎岁伸手去接,只觉砸得肉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