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批茶,全部重做。”
她的声音不大但却铿锵有力,犹如一把利剑划破了坊内的寂静。
敛青淮站在青石板上,指尖来回翻动着翻炒好的茶叶,指腹稍稍用力,翠绿的叶片便被碾碎,落在桌上。
众人眼中皆是一惊,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带着不解的眼神看向她。
一个大汗淋漓的壮汉壮着胆子走向前,向眼前人行了个礼。
“娘子……这茶有什么问题吗?”
敛青淮头也不抬,从竹筐边缘捻起一片茶叶:"叶缘焦痕过重,火候过了三成。"
壮汉身子微微一颤连忙回道:“娘子,可是杀青工作已经做好了……”
“我记得你应该在这茶坊里做活得有些日子了吧。”敛青淮抬眸看向他:“所以更该知道,这惊蛰尖,杀青最忌明火久熏。”
“这样的茶泡出来,不仅茶汤发黄还及其苦涩。”
那壮汉面色发青,扑通一声跪下:“娘子,我们也是实在没有没有办法啊!”
他对上敛青淮质问的视线焦急的解释道。
“去年冬季时发的大水损伤了茶树的根基,今年茶树春芽比往年还要嫩上三分,杀青时水分过多,只能加大火候,所以才会变成这样啊!”
“全部重做。”
她蹙着眉,语气依旧平静但却不可质疑。
“这……”
众人面露难色,不知该如何是好。
身侧的丫鬟忍冬有些不忍的开口道:“娘子,这批货催得紧,而且现如今,京城内所有茶坊都没有办法炒出高品质的茶,要不然…算了吧。”
见有人为他们求情,众人的脸上又重新燃起了几分希望。
她态度坚决。
“不行,茶坊的招牌不能砸在我手里。”
敛青淮将竹筐重重地推回去,面色依旧不变:“从现在开始,制茶全程由我盯着。”
她头也不回地带着忍冬朝茶仓走去。
留下众人在原地面面相觑。
雾气逐渐散去,新芽舒展开来,茶仓内空气湿润,淡淡的茶香萦绕在鼻尖,久久无法散去。
敛青淮随手抓起一片茶叶,揉捻几下,渗出的汁液放在鼻尖闻了闻,她微微皱眉。
“湿度太高了。”敛青淮自言自语着,又捻起几片茶叶重复做着这个动作:“若是按老方子肯定行不通。”
忍冬自小跟在敛青淮身边,时间久了也学了些制茶的手艺,见此情景,眼中闪过一丝焦急。
“娘子,要不然我们将这批茶的价格减低一些,反正……”
敛青淮停下动作猛地抬起头:“你是准备让茶坊倒闭吗?还是觉得买茶的客人连好劣都分不出来?”
“奴婢愚钝,只是担心这批茶卖不出去。”忍冬将嘴唇咬的发白。
“卖不出去就扔掉,反正绝不能让这批茶出现在货架上。”
忍冬被吼的羞愧不已,头都垂到了胸口。
门外突然涌来一阵湿气,敛青淮回头,只见一群茶工挑着一担担茶籽壳走了进来。
茶籽壳被随意的堆积在角落。
茶籽壳被收下后,通常都堆在库房,留着当柴火烧,日积月累,竟堆成了一座小山。
她的目光落在那堆茶籽壳上,不知在思考什么,竟鬼使神差的走了过去。
敛青淮将茶籽壳捧起,黑褐色的果壳静静躺在她掌心,果壳表面凹凸不平,布满细密的气孔,轻轻按压时,淡淡的果香沁人心鼻。
这才刚三月份,茶工们抬进来时,身上都带着重重的湿气,空气又湿又闷,让人感觉黏糊糊的。
而这茶籽壳似乎并不像其它干果一样受天气的影响受潮,手指轻抚过果壳,能明显的感受到粗糙颗粒感,壳面分布着微小的硬质凸起。
抓起一把,果壳从指缝中溜走,落在地上,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细碎的茶籽碎屑参杂着茶灰,在阳光下闪着微亮的光。
敛青淮眼睛一亮,连忙将忍冬唤来。
“忍冬,快去叫些人来,挑些好的茶籽壳铺在茶青下。”
忍冬一愣,旋即反应过来,迈开腿就往门外走去。
不久后,忍冬气喘吁吁的领着一群茶工走了进来。
茶坊里的人听说敛青淮想到了解决问题的新法子,皆是一惊,随后一股脑的冲进茶仓。
茶仓内,众人将目光放在敛青淮身上,只见她蹲在角落里挑挑拣拣着什么。
走进一看,竟是准备当做柴火的茶籽壳,茶工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疑惑。
“娘子,这些不是拿来当柴火的吗?”
敛青淮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