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余垂眸望向摊在桑以腿上的《陪安东尼度过漫长岁月》，转身伸手拧开窗台上的薄荷喷雾递过去："空调遥控器在第三格抽屉，这个可以喷下耳朵"
广播室在一声谢谢后重新陷入寂静，只有轻微空调外机的轰鸣与少年远方的打闹。桑以继续翻开书页，可忍不住偷瞄斜对角的身影。少年骨节分明的手指在调音台上游走，黑色耳机线垂落桌面，随着他哼唱的旋律轻轻摇晃。桑以没来由地想到"因为是情绪，所以应是无迹可寻"。
她下意识抬眼，正巧撞上方舟余的目光。
像两簇意外相触的萤火，瞬间迸出细碎的光，又在触碰的刹那触电一般错开。
"小桑！"林鱼风风火火撞开门，马尾辫上的鱼尾发圈随着动作摇晃，"给你带了抹茶舒芙蕾！"她扬了扬纸袋，目光扫过操作台边的方舟余，装模作样公事公办，"开学典礼的发言稿都准备好了吧？一切顺利的话部长大人将享受一下舒芙蕾的快乐"
方舟余摘下耳机起身："一切顺利"，随后只留给广播室一个消失在阳光里的背影。
舒芙蕾的甜香在室内散开，"晚点太阳不那么毒了再去操场”桑以挽着林鱼的胳膊念叨
林鱼眨眨眼，可目光却在桑以与离开的背影之间来回打转，“有情况？”
“高一我怎么感觉没见过他？”桑以避而不答，用叉子戳碎顶上的坚果，抹茶浆在小方盒里晕开。林鱼往嘴里塞了口蓬松的蛋糕，发圈随着摇头晃出残影：“6月才转学来的，期末直接杀进年级前十，教务处那帮老师都疯了。”
话到此处，林鱼突然凑近，勺子上还沾着奶油：“说起来，你之前那段……”话没说完就被桑以截断。“分了。”她盯着矿泉水瓶凝结的水珠，声音像被烈日晒蔫的叶子，“哟，这不现成的第二段恋爱剧本？”林鱼话音刚落，桑以立刻抄起书挡住对方的脸，闷声说："少瞎起哄了，我现在满脑子都是月考排名，哪有空想这些。"见好友还想打趣，她干脆把剩下的舒芙蕾推过去堵住对方的嘴，"快吃你的甜点"。说完便低头翻书，指尖摩挲着书签边缘，将窗外逐渐嘈杂的人声都隔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七月下午的阳光像融化的金箔，黏稠地倾泻在操场上。塑胶跑道被晒得发烫，蒸腾起扭曲的热浪。交谈声此起彼伏，与学生们窸窸窣窣的动作声响交织在一起。高二的学生陆陆续续来到晒化一般的操场，迎接每年开学被学霸毒打的颁奖仪式。
"安静！"教导主任光头强的呵斥声在广播里炸响。方舟余站在主席台上，白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他抬眼望向台下被烈日晒得蔫头耷脑的同学，目光随意落在一处。长篇大论的发言稿躺在口袋里，他不打算用了。
"其实，发言不应该言之无物"。只见少年手中的纸张发出清脆的"咔嚓"声，锋利的折痕劈开密密麻麻的铅字；纸面两端轻轻上翻，两翼逐渐隆起，仿佛有生命般一点一点舒展。阳光透过他微蜷的指缝，在纸张背面投下细碎的金光。
这番不明所以的动作像一块冰落入沸水，激起阵阵涟漪。小声嘀咕"这也太装了吧"，但更多女生的目光不自觉地被台上那个挺拔的身影吸引。
方舟余将叠好的稿纸轻轻抛向空中，纸张翻卷着掠过被晒得发亮的旗杆，"愿我们在未来的日子里，都能像这只纸飞机，乘风而起，无惧方向”
桑以站在第一排，下意识抬头，正好撞上方舟余投来的目光。阳光在他的瞳孔里折射出琥珀色的光晕，清澈得能看见世界的倒影。那一瞬间，周围的喧嚣仿佛都远去了，只剩下七月炽热的阳光，和那道穿过燥热空气的视线。
方舟余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又自然地移开。但桑以分明看见，他的嘴角扬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像是认出了什么。风突然掠过，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薄荷的气息，在灼热的空气中格外清凉。
他的声音也像冰镇汽水里的气泡，清冽地炸开在燥热的空气。
方舟余微微一笑：“夏天并不是拿来熬的，所以我的演讲完毕"他随即点头示意颁奖开始："下面公布单科状元。"
"生物单科第一名，图南班桑以。"
"语文单科第一名，图南班桑以。"
周围的窃窃私语像水波般漾开。夷山一中的学生都知道，这所百年名校的年级排名榜上，第一向来是兵家必争，能同时拿下两科的更是凤毛麟角。
桑以上台后，方舟余微微颔首："桑同学厉害。”他的声音像浸在冰泉里的松木，清冽中带着温润的质地，音色偏低却不沉。递过奖状的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
桑以只是安安静静低头接过，如果最后一个环节不是年级黑榜的颁布，她或许会高兴些，甚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