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颤抖着,极其缓慢地、用尽全身的力气,微微张开了干裂的唇。
苦涩滚烫的药液被灌了进来!粗暴地冲过她疼痛的喉咙!熟悉的灼烧感和恶心感再次翻涌!她死死咬着牙关,强忍着呕吐的冲动,强迫自己将那令人作呕的液体吞咽下去!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混合着冷汗,滑落鬓角。
这一次,凤倾凰的动作似乎……少了几分最初的狂暴?灌药的力道依旧不容拒绝,却不再像之前那般刻意地粗暴磕碰她的唇齿。冰冷的碗沿只是稳稳地抵着,药液源源不断地灌入。
一碗药,在死寂的沉默和希月无声的泪水与颤抖中,终于被灌完。
凤倾凰随手将空碗扔给春桃。她的目光并未离开希月布满泪痕、痛苦喘息的脸。那只刚刚端着药碗的手,带着冰冷的触感,极其自然地伸了过来,指尖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审视物品般的专注,拂去了希月眼角滑落的一滴泪珠。
冰冷的指尖触碰到滚烫的泪水,带来一阵强烈的战栗。
“废物。”冰冷的字眼再次吐出,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却又似乎……比之前少了一丝纯粹的烦躁?
凤倾凰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开。沉重的脚步声如同鼓点,敲击在死寂的空气里。
寝殿内,只剩下希月破碎的喘息、浓重的药味和那股若有若无、却如同诅咒般萦绕不散的血腥气。
***
接下来的日子,如同在无间地狱中轮回。
身体在药物和太医的精心调理下,极其缓慢地、艰难地恢复着。左肩的疼痛逐渐从尖锐的撕裂感变成了深埋的、持续的钝痛和麻木。脖颈处的指痕由深紫转为青黑,再慢慢褪成狰狞的暗黄,每一次吞咽依旧带来撕裂般的痛楚,但至少不再时刻威胁着呼吸。胸口的闷滞感也稍稍减轻,虽然呼吸依旧带着滞涩,但浓重的血腥气确实淡了。
然而,精神的枷锁,却沉重得如同山岳,压得她喘不过气。
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如同跗骨之蛆,日夜萦绕。它不再仅仅是柳承恩头颅带来的气味残留,更成为了凤倾凰每一次踏入寝殿时,那身玄甲上必然携带的、浓重得化不开的死亡烙印。每一次她靠近,那股混合着硝烟、铁锈和生命消逝气息的腥味,都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攫紧希月的心脏,将她拖回那颗滚落头颅的恐怖瞬间!
凤倾凰依旧每日前来“监督”用药。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精神压迫。她不再粗暴地灌药,只是端着药碗,站在床边,用那双深不见底的、如同寒潭般的凤眸,无声地注视着希月,直到她颤抖着、顺从地、如同完成某种酷刑仪式般,将药汁饮尽。
她的逗留时间越来越长。有时坐在不远处的圈椅上,翻阅着那些可能同样沾满鲜血的奏报;有时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床边,冰冷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落在希月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的身体上,落在她脖颈处那狰狞的指痕上,落在她那只被绷带固定的左臂上……那目光,充满了审视、掌控,以及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如同打量所有物的专注。
希月感觉自己就像一件被摆放在祭坛上的、等待最终裁决的祭品。猛兽暂时收起了利爪,却用冰冷的鼻息和巢穴外弥漫的浓重血腥,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她的生死,只在对方一念之间。
这种无形的、巨大的精神凌迟,比身体的伤痛更加令人绝望。她变得异常沉默。除了被灌药时那无法抑制的颤抖和吞咽的呜咽,她几乎不再发出任何声音。那双曾经清澈如雪域湖泊的桃花眼,如今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惊惶和一片死寂的麻木。如同被狂风骤雨摧残过后,彻底失去了所有生机的琉璃。
这天清晨,窗外的天色是压抑的铅灰色。寝殿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一股新的、更加浓烈的血腥气——凤倾凰刚刚离去,她玄甲上沾染的暗红血迹似乎比昨日更加新鲜刺目。
希月蜷缩在锦被深处,身体微微颤抖着,试图用厚重的锦被隔绝那无处不在的恐惧和血腥味。春桃无声地侍立在角落,如同没有生命的影子。
殿外,隐隐传来压抑的、如同风暴酝酿般的喧嚣。似乎有很多人在争执、在哭喊,声音被厚重的宫门阻隔,变得模糊不清,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重感。
厚重的殿门被猛地推开!撞击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一股更加浓烈、更加混乱的气息瞬间涌入!不再是单纯的杀伐血腥,而是混杂着脂粉香气、绝望的哭嚎、愤怒的咆哮和一种……仿佛大厦将倾般的混乱!
凤倾凰高大的玄色身影再次出现在门口!逆着门外阴沉的天光,如同掌控风暴的神祇!她的脸色阴沉得可怕,那双凤眸中翻涌着足以冻结灵魂的冰寒和一种被彻底激怒的狂躁!周身散发出的帝王威压和冰冷的杀意,让整个寝殿的温度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