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酒验真心
,直直地落在了希月的脸上。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皮囊,直刺灵魂深处。那目光在她苍白如纸的脸上停留片刻,然后下移,落在了她那被宽大衣袖遮掩、却依旧能看出明显固定痕迹的左臂上。

    审视。评估。如同在打量一件物品的损毁程度和剩余价值。

    希月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目光的重量和冰冷。她依旧低着头,右手死死攥着袖口,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屈辱和冰冷的愤怒如同毒蛇,啃噬着她的心脏,但她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寂的麻木。

    凤倾凰的目光在她那只紧攥着袖口的右手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她伸出手指,用修剪整齐、涂着蔻丹的指尖,随意地敲了敲御案上那方沉重的、雕刻着蟠龙纹饰的端砚。

    “磨墨。”冰冷的声音响起,没有任何多余的字眼,只有不容置疑的命令。

    磨墨。

    终于来了。

    希月的心脏猛地一缩!身体因为极致的紧张和屈辱而瞬间绷紧!左肩的剧痛如同被点燃的引线,瞬间炸开!她眼前一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她死死咬着牙,强迫自己站稳。目光落在御案上。那方端砚厚重古朴,旁边放着一块同样沉重、乌黑发亮的松烟墨锭。旁边是一叠洁白如雪的御用宣纸。

    她必须用右手。她的左手,连动一下都是奢望,更是无法承受任何一点重量。

    她极其缓慢地、如同背负着千钧重担,向前挪动了一小步。仅仅是这一步,就让她气喘吁吁,额角的冷汗汇成细流滑落。她伸出那只完好的、却因为紧张和虚弱而微微颤抖的右手,朝着那块沉重的墨锭伸去。

    指尖触碰到冰冷坚硬的墨锭表面。那沉重的质感,让她本就无力的手臂微微一沉。

    她需要用右手拿起墨锭,在砚台里注水,然后……研磨。这个对常人来说轻而易举的动作,对她此刻的身体而言,却如同攀登天堑。每一次用力,都会牵动左肩的伤口!而且,她的右手,也因多日卧床和高烧而虚弱不堪!

    在凤倾凰冰冷目光的注视下,在殿内所有太监宫女屏息的凝视中,希月颤抖着,用尽全身的力气,试图将那方沉重的墨锭拿起。

    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臂抖得如同风中落叶。那墨锭仿佛有千斤重!她尝试了几次,竟然……没能拿起来!墨锭在砚台上滑动了一下,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在死寂的大殿中格外刺耳!

    一股强烈的羞耻感瞬间烧红了希月的耳根!虽然她脸上依旧苍白。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投来的、那些或惊讶、或怜悯、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如同无数细小的针,密密麻麻地刺在她的身上!

    废物!

    她果然是个废物!

    凤倾凰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双凤眸深不见底,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只有一片冰冷的沉寂。那沉寂,比任何嘲讽都更加伤人。

    希月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她不再试图拿起整块墨锭,而是用指尖死死抠住墨锭的边缘,以一种极其别扭、极其吃力的姿势,将它拖到砚池上方。然后,她颤抖着拿起旁边的小银勺,舀起旁边玉壶里的清水,一点点注入砚池。

    水珠落入砚池,发出清脆的滴答声。

    接着,是最难的研磨。

    她只能用右手,捏住墨锭的上端,以一种极其不稳定的姿势,试图在注了水的砚池里转动。然而,她的手臂太虚弱了,根本控制不住力道和方向!墨锭在砚池里歪歪扭扭地滑动,发出刺耳的、断断续续的摩擦声。每一次用力下压、转动,左肩的伤口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冷汗如同小溪般从她额角、鬓边滑落,滴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

    她紧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强迫自己忽略那锥心的疼痛,集中全部精神在那该死的墨锭上。

    歪了……滑了……用力过猛……墨汁溅出……

    那乌黑的墨汁,如同她此刻狼狈的处境,在洁白光滑的砚台边缘溅开点点污迹。她的右手因为持续用力而抖得越来越厉害,指尖被坚硬的墨锭边缘硌得生疼。左肩的剧痛如同跗骨的毒蛇,疯狂地噬咬着她的神经,视野开始阵阵发黑。

    终于,在一次用力的研磨下,左肩处猛地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扯断了!

    “啊……”一声短促而压抑到极致的痛呼,终于不受控制地从她紧咬的唇间逸出!眼前瞬间被黑暗笼罩!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猛地一晃,右手失控地一滑!

    砰!

    沉重的墨锭脱手而出,重重地砸在光滑的砚台上!溅起一大片浓黑的墨汁!

    墨汁如同泼洒的乌云,瞬间污染了旁边叠放整齐的、洁白的御用宣纸!也溅上了凤倾凰摊开在御案上、刚刚批阅了一半的奏折!那鲜红的朱批旁,瞬间晕开了一大片刺目肮脏的墨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整个紫宸殿,陷入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惊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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