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大少
    五月的纺村,山茶开得正盛。

    谢诀蹲在溪畔青石板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粗布包裹的软剑。溪水漫过脚边,带起几片被风卷落的山茶瓣,沾在他洗得发白的靛青裤脚上。他望着水面晃动的倒影——随意的高马尾,蓝色的发带随风飘动,配上一张轮廓清晰的脸。

    “小诀!”

    李奶奶的叫喊唤回了谢诀。他抬头,见老妇人挎着竹篮从竹篱笆外探进半张脸,银发在风里翘起几缕,像团乱蓬蓬的云,“村中心来客了,说是公子来送贺礼的!”

    谢诀的手指在剑穗上顿住。

    “送贺礼?”他重复,喉结动了动。纺村偏居江南一隅,向来与江湖无涉,哪来的什么熟人?还有什么“公子”?

    “说是京城周府的。”李奶奶凑近些,压低声音,“马车上插着金丝雀旗,车帘子是湖蓝缎子的,我隔着篱笆瞅了眼,走下马车的公子哥儿...哎哟喂,那扇子摇得跟招蝴蝶似的!”

    谢诀的眉峰皱了起来。周府——他想起了自己去江南时听过的传闻:江南周家,暗器冠绝天下,门中弟子个个阴鸷如狼,连官府都轻易不敢招惹。若真是周家人来了...

    他猛地站起身,剑穗扫落几片山茶瓣。“李奶奶,我去村头看看。”

    “哎——”李奶奶刚要喊,谢诀已沿着青石板路往村中心跑去了。

    村头的老槐树下,果然停着辆描金马车。车帘半卷,露出半截湖蓝缎子,檐角金铃被风撞得叮当响。谢诀叹气,由来到村中心。站在十步外,看着那人的背影,后颈泛起凉意——江湖里常有这样的阵仗,明面上是送礼,实则是探底。可这个村子…究竟有什么值得他来的?

    “这位公子,可是来寻人的?”他故意放沉声音,手轻轻按在剑柄上。

    那人转过身。

    谢诀的呼吸一滞。那穿月白锦袍的青年,腰间悬着枚翡翠鱼佩,发间斜插着支鎏金步摇。他摇着把桃色的扇,扇骨上泛着金光,扇面染着半开的桃花,风一吹,落英簌簌飘在他膝头的锦缎上。

    让谢诀感到不舒服的,是他看人的眼神——像在逛青楼挑姑娘似的,嘴角挂着三分笑,眼尾带着两分轻佻。

    “这位兄台。”青年开口,声音轻飘飘的,有些不着调,“你就是村里管事的?”

    谢诀没接话。他盯着青年腰间若隐若现的飞刀——那原本应该是装暗器的皮袋,周家弟子惯用的鲨鱼皮暗袋,他曾在云湖波的家里见过,可为什么这人直接大摇大摆地把暗器挂在自己身上?

    “在下周无信。”那人笑了笑,扇子“唰”地合上,“江南周府的周无信。兄台怎么称呼?”

    周无信。

    谢诀的指尖在剑柄反复摩擦。他想起三年前在茶棚,有个说书人拍着醒木喊:“江南周家周无信,一双袖箭能取人性命于无形!”那时他缩在角落喝粗茶。

    他知道周家那袖箭的威力。谢家被灭门时,江家就是拿着这样的袖箭,从暗格里射杀了很多谢家子弟。他一直都怀疑周家和江家是一伙的。

    “谢清水。”他硬邦邦地吐出三个字,转身就要走。

    “谢清水?”他在嘴里念叨了一遍。“哎!清水兄!”周无信却绕到他面前,扇子一抬,替他挡住去路,“别急着走嘛。我瞧着你面善得很呢,可是经常行善积德?”他的扇子尖轻轻挑起谢诀的衣角,绣着并蒂莲的扇面几乎要贴上对方心口。谢诀后退半步,后背抵上老槐树粗糙的树皮。

    “与你无关。”他咬着牙,声音里带了丝冷意。

    周无信却笑得更欢了。他握紧扇子,在掌心敲了敲,忽然开口:“我听这附近的人说,纺村里有一个经常行善的少年,不过他基本不以真面目示人,我便来村里,想给他送礼…清水兄,那人是你么?”

    谢诀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确实在替村民看诊,用的是谢家《御物要诀》里的推拿手法——这门手艺本是谢家暗器术的根基,后来却成了他隐藏身份的幌子。

    “我就是个干杂事的。”他别过脸,盯着远处山茶树上鲜红的花瓣。

    “那可巧了。”周无信的扇子又展开,替他扇了扇风,“那善人干的都是杂事,清水兄,你怎么看起来不是很喜欢我?莫不是被我说中了——”他忽然凑近,压低声音,“你要不跟我走,我保你吃香的喝辣的,比在这穷村子强百倍。”

    谢诀往旁边跨了一步。他望着周无信身后晃动的金丝雀旗,突然想起母亲生前说的话:“诀儿,你记住,江湖里最毒的不是刀,是笑里藏刀的人。”

    “不去。”他斩钉截铁地说,转身就往村外走。周无信却没追,他站在原地,望着谢诀走远的背影,打开扇子轻轻扇风,不易察觉地笑出了声。风掀起他的月白衣摆,露出内侧绣着的黑色曼陀罗——那是周家的标记。

    “谢清水...”他低声念着,指尖摩挲着扇骨上的刻花,“有意思。”

    山茶花瓣被风卷了下来,落在周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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