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柌收回目光，率先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散架的破木门。
门内的景象，比外面感知到的阴冷气息更让人窒息。
二十平米不到的逼仄空间，像一个被暴力蹂躏过的垃圾场。家具几乎都是残缺的，一张瘸腿的桌子歪斜着，上面堆着空泡面碗和药盒，药盒标签上印着“奥氮平”的字样。墙壁上糊着厚厚的、早已看不清内容的旧报纸，被撕开的地方露出斑驳的水泥和霉斑。刺眼的红色油漆涂鸦覆盖了大半墙面——“欠债还钱！”“杀你全家！”“死！”——每一个字都像张牙舞爪的恶鬼。
房间中央，景象更是骇人。
两根同样粗糙的麻绳，从天花板上裸露的、锈迹斑斑的钢筋上垂下。一根绳子的末端，悬吊着一个中年女人的身体，头颅无力地垂着，脸色青紫，舌头微微伸出，眼睛空洞地圆睁着，仿佛凝固着无边的绝望。她的视线，似乎正对着墙上唯一一块还算干净的地方——那里贴着一张早已褪色发黄的全家福照片。照片里，两个小男孩亲密地搂在一起，对着镜头笑得无忧无虑。
另一根麻绳上，并排吊着两个年轻的躯体。左边那个稍显瘦弱，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惊恐和怨毒，眼睛死死瞪着门口的方向，仿佛要将某种刻骨的恨意烙印在空气中。右边那个身材高大些，面容与左边少年有几分相似，但此刻却扭曲着，混合着一种空洞的茫然和深不见底的痛苦。他的双手还维持着一种僵硬的姿势，仿佛刚刚松开了什么，脖子上烙印着紫黑色勒痕。
地上，一个简陋的陶瓷存钱罐摔得粉碎，几枚沾着污渍的硬币滚落在灰尘里。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死亡气息、尿骚味和一种尸体发酵后的酸腐味道。
WiFi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忍着呕吐的冲动，脸色发白。即使经历过地狱的场景，直面人间这种因绝望而自我毁灭的惨烈，冲击力依旧巨大。她能感觉到无形的怨念像冰冷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她的意识，带着兄弟俩临死前的痛苦、不解和滔天的恨意。
“专注。”柌冰冷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斜后方半步的位置，并未触碰她，但WiFi能感觉到一股沉稳的气场笼罩过来，驱散了一些那几乎要将她冻僵的怨气。“别分心。他们的怨气在互相渗透，循环往复，只会越来越强。”
WiFi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再次拿出朱砂笔和黄符纸。这一次，她脑中清晰地回想着刚才路上柌握着她的手画下的符纹轨迹。“忌手抖，忌分心，忌……对怨灵心软。”——此刻的同情，只会被怨灵利用，成为破绽。
她凝神静气，朱砂笔稳稳落下，一股微弱的暖意从她指尖流向笔端，注入符箓之中。
就在这时，那在高大青年尸体上的魂影突然剧烈地波动起来！一股狂暴的、带着毁灭气息的怨念猛地爆发，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冲击波，直冲正在画符的WiFi！
“呃！” WiFi只觉得胸口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灵力运转瞬间被打断，绘制的符箓朱砂光芒一黯，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向后踉跄倒去！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摔倒的瞬间，一只手臂稳稳地撑住了她的后背。一股强大而冰冷的力量透过接触点传来，瞬间替她卸掉了那股冲击，稳住了她的身形和体内紊乱的灵力。
“别分心。”柌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撑在她背后的手却稳如磐石。柌很快锁定了那狂暴的哥哥魂影。“他在恐惧，继续画！”
WiFi咬紧牙关，再次将全部灵力贯注于笔尖。她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朱砂光芒重新亮起，甚至比之前更加凝练。
符箓完成的刹那，柌几乎同时屈指，又是一滴暗红的血珠弹出，精准地融入WiFi刚画好的符箓之中！那张黄符瞬间爆发出耀眼的金红色光芒，悬停在兄弟俩纠缠的魂影上方。
金光如针般洒下，笼罩住那两团痛苦挣扎的黑影。
时间仿佛在金光中产生了奇异的回溯。
墙壁上的光影扭曲变幻，一幕幕景象如同老旧的默片般闪现：
———
瘦弱的弟弟满脸泪痕，将一个简陋的存钱罐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和硬币飞溅。“走啊！妈！我们走！离开这里！永远离开！”他朝着旁边一个面容憔悴、眼神麻木的中年女人嘶吼。女人嘴唇哆嗦着，看了看小儿子，又看向站在阴影里、沉默得像块石头的大儿子，最终绝望地点了点头。?“面子比家人重要吗？！哥！你说话啊！” 陈浩的矛头猛地指向一直沉默的陈述。陈述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嘴唇翕动，最终却只是死死抿住，目光死死盯着滚落一地的硬币。他慢慢地蹲下身，伸出手，僵硬地拾起碎片。锋利的碎瓷片边缘瞬间划破了他的掌心，鲜血涌出，一滴滴落在地板上，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痛。?阴影中，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注视着陈述蹲下捡硬币的侧影。——是白莫僅。陈述那专注而绝望的姿态，一瞬间与白莫僅记忆深处、在濒死前雪地里，死死盯着不远处农舍窗户里透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