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你配吗！
这六个字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脑中嗡的一声，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彻底失去了意识，向后倒了下去。
“陛下！”
“父皇！”
城楼之上，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长孙无忌和几名内侍手忙脚乱地扶住昏厥过去的李世民，又是掐人中，又是高声呼喊。
长乐公主李丽质更是吓得小脸煞白，扑在李世民身上，哭得撕心裂肺。
玄武门前，那山呼海啸议论声和怒骂声，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诡异地停歇了片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城楼上那片混乱之中。
天子……竟然被太子当众气得吐血昏厥了？
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这已经不是逼宫了，这是在诛心！
李承乾站在城下，冷冷地看着城楼上那番景象，眼神里没有半分的慌乱或得意，依旧是那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他就是要当着天下人的面，撕碎李世民那“千古一帝”的虚伪面具，让他从神坛上跌落下来，摔得粉身碎骨。
让他也尝一尝，被至亲之人背叛、羞辱，是什么滋味。
“殿下……”李君羡策马来到李承乾身边，声音里带着犹豫，“陛下他……”
“他死不了。”李承乾淡淡地打断了他的话，声音里不带温度，“传孤的命令，封锁玄武门，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
“另外，将这些罪大恶极的僧人，全部押入天牢，严加看管！待孤审问清楚，再行处置！”
“诺！”李君羡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高声传令。
金吾卫们如狼似虎地冲上前，将那些早已吓得瘫软如泥的僧侣们，一个个捆绑结实，像拖死狗一样向外拖去。
了凡、慧寂等人，此刻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他们只是面如死灰，任由士兵们拖拽，眼神空洞，已经看到了自己凄惨的下场。
而就在此时，一道雍容华贵，却又带着无尽悲戚与决绝的身影，在宫女的搀扶下，一步步地走上了玄武门的城楼。
她身穿一袭金丝凤袍，头戴九凤朝阳冠，每一步都走得无比沉重，凤冠上的流苏轻轻摇曳，敲打着她那张憔-悴却依旧风华绝代的脸。
来人，正是大唐的国母，长孙皇后。
她的身后，还跟着那个哭得抽抽噎噎的小小身影，长乐公主李丽质。
“母后！”长乐公主看到母亲，找到了主心骨，哭着扑进了她的怀里。
长孙皇后紧紧地抱住自己的小女儿，目光却穿过了混乱的人群，越过了那些惊慌失措的文武百官，最终，落在了城楼之下，那个孤身而立，与整个世界对峙的儿子身上。
四目相对。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
那是怎样复杂的眼神。
长孙皇后的眼中，有心痛，有忧虑，有不解，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哀伤。
而李承乾的眼中，那片万年不化的冰川，终于在看到母亲身影的瞬间，出现了微不可察的松动。
那是他的母亲。
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曾给予他无私的爱与温暖的人。
可现在，他们却站在这玄武门的城楼内外，隔着血与火，隔着权与欲，遥遥相望，如同宿命的敌人。
李承乾的心，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揪了一下。
疼。
但他很快便将这丝软弱压了下去。
开弓没有回头箭。
从他决定踏出这一步开始，他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都退下。”长孙皇后的声音响起了，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些围在李世民身边的内侍和官员们，如蒙大赦，纷纷退到两旁。
长孙皇后走到李世民身边，蹲下身，用自己的手帕，轻轻擦拭着丈夫嘴角的血迹。她的动作很轻柔，眼神里满是化不开的悲伤。
她没有去管丈夫为何会昏厥，也没有去质问任何人。
她只是做着一个妻子该做的事情。
良久，她缓缓站起身，目光再次投向城下的李承乾。
“承乾。”她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像一块巨石，投入了所有人的心湖。
“你，上来。”
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蕴含着千钧之力。
李承乾沉默了。
他看着城楼上那个单薄却又无比坚定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他可以不惧怕父亲的雷霆之怒，可以无视文武百官的惊恐，可以蔑视天下人的议论。
但他无法拒绝，自己母亲的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