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名不良人立刻上前。
一人抓住辩机的一条胳膊,猛地将他从柔软的卧榻上拽了下来。
“啊!”
辩机惨叫一声,光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
他下意识地挣扎,可他那点常年沉迷于风花雪月的力气,在这些杀人如麻的恶鬼面前,简直就是个笑话。
“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高阳公主的人!你们敢动我,公主殿下不会放过你们的!”
情急之下,他嘶吼着搬出了自己最大的靠山。
然而,这话非但没有让不良人有丝毫的忌惮,反而引来了鬼首一声更响亮的嗤笑。
“高阳公主?”鬼首缓缓转过身,走到辩机面前,俯下身,鬼面几乎要贴到他的脸上,“我们抓的,就是她的人。”
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从辩机的头顶浇到了脚底。
他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整个人瘫软下去,全靠两名不良人架着才没有倒在地上。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不良人懒得再听他废话,随手从衣架上扯下一件僧袍,胡乱地裹在他身上,将他拖出了这间藏污纳垢的“禅房”。
院子里的翠竹依旧青翠,但辩机已经无心欣赏。
他被拖行在青石板路上。
当他被拖出院门,看到寺院内那血腥的景象时,骚臭的液体顺着他的大腿流了下来。
他吓尿了。
倒在地上的僧人,横七竖八,鲜血汇成一条条小溪,染红了他们灰色的僧袍,也染红了佛前慈悲的土地。
那些平日里与他一同谈经论道的师兄弟们,此刻都成了冰冷的尸体,圆瞪的双眼似乎还在无声地控诉着这突如其来的灾祸。
浓郁的檀香味和血腥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而令人作呕的气味。
长安城,已经不是他熟悉的那个长安城了。
街道上,风声鹤唳。
曾经车水马龙的朱雀大街,此刻空无一人。
两旁的店铺门窗紧闭,家家户户大门紧锁,整座城市死寂沉沉。
只有一队队身着黑甲、手持戈矛的士兵,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在街道上巡逻。他们冰冷的甲胄在阴沉的天色下反射着幽光,肃杀之气弥漫在空气中的每一个角落。
辩机被两个不良人架着,踉踉跄跄地走在空旷的大街上。
他身上的僧袍被拖得歪歪斜斜,露出白皙的胸膛和肩膀,头发散乱,面如死灰,狼狈不堪。
他承受着从门缝窗隙后投来的、无数道或好奇、或怜悯、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那些目光扎得他浑身刺痛。
他想低头,想把自己藏起来,可架着他的不良人却死死地扣着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直面这份无尽的耻辱。
“快走!”
身后的不良人毫不客气地推了他一把。
辩机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他不敢反抗,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只能麻木地向前挪动着脚步。
他的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太子李承乾……那个传闻中在益州拥兵自重、手段狠辣的太子,他回来了。
然后,屠刀就落下来了。
辩机早就听闻过这位太子的威名,荆州杨建忠,清河崔氏,哪一个不是血流成河?
可他总抱着侥幸,觉得天子脚下,皇城之内,李承乾不敢如此放肆。更何况,他有高阳公主做靠山,那可是皇帝最宠爱的女儿。
现在看来,他错得何其离谱。
在这位铁血太子的眼中,什么皇亲国戚,什么佛门净地,都不过是挡在他路上的石头,随时可以一脚踢开,碾得粉碎。
队伍停了下来。
辩机被这突如其来的停顿弄得差点撞到前面的人。他茫然地抬起头,当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双腿一软,整个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玄武门。
他们竟然把他带到了玄武门!
这座城门,对大唐的每一个人来说,都意味着太多东西。它不仅仅是一座城门,更是一个符号,一个象征着铁血、政变与杀戮的符号。
当年,当今陛下就是在这里,用兄弟的鲜血,铺就了自己的帝王之路。
而现在,太子李承乾,将他带到了这里。
其意图,不言而喻。
高大巍峨的城楼,在阴云的笼罩下。
城墙之上,旌旗猎猎,黑色的“太子”旗帜在风中狂舞,发出“呼啦啦”的声响,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杀戮而欢呼。
城门前,黑压压地站满了甲士,刀枪如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