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一辆银灰色的迈凯伦GT,沿着临郊森林公园的河滩路,足足兜了两圈,才视死如归地拐入A市半山有名的富人区。

    穆语径直将车子驶入陈亦然家的地下车库,这头还没停稳,就见那厮踢着个拖拉板,噼里啪啦地往这边奔来。

    “哇!你去矿上挖煤了?把我车弄这么脏!”

    松垮背心花裤衩是陈亦然夏天的标配,栗色的头发点了炮仗似的杵在那,一看就是出门喷了半瓶发胶,回家没洗头就睡了的邋遢样。

    车子在过火后的金鸡大厦外停了大半天,会脏一点也不稀奇。

    陈亦然在穆语面前大多数时候都是邋遢的。

    但可气的是,明明陈亦然小时候生得像只野山猪,又黑又壮,如今却越发肤白腿长起来。

    凭什么他可以这么轻松地变成漂亮小孩,而自己却为了保持美丽每一天都很辛苦!

    想到这,穆语没好气起来,“你怎么从我家出来的?”

    “从大门出来的。”

    “废话。”

    陈亦然咂了下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下楼的时候你哥冷不丁地就,”他把脸一板,模仿得惟妙惟肖,“‘她去哪儿了?’我都快吓尿了好吗!”

    “然后呢?你就把我出卖了?”穆语气鼓鼓地揪住陈亦然的大拇指,咬牙就往外掰。

    “嘶,我那不叫出卖,你哥那么吓人你让我怎么办!”

    “你就不知道多帮我说几句好话!”

    消防战士焦黑的躯体,过火现场刺鼻的气味,还有田七鲜有垂头无力的样子,那些画面重重压在穆语心上,积攒了整天的疲惫与情绪,在此刻决堤般地倾泻下来。

    穆语急得直掉眼泪,“他今天一个电话也没打给我,肯定气坏了,我现在怎么回家呀?”

    穆语从来不是穆谨言口中什么娇气的玻璃娃娃,她从不争强好胜,但绝不软弱,拿定的主意,无论如何都会坚持到底。待人接物处处透着柔韧,表面上是迷糊了些,心思却是极细的,只是卯起劲来不考虑后果,总到事情做完才开始后怕。

    陈亦然见她大哭起来,倒是一点也不惊讶。

    穆语私底下本来就是一哭包,成天感情充沛得要命,扯到她哥的事情更是容易上纲上线,但不管穆语平时有多爱哭,每次见着她哭,都还是不落忍的。

    他一手让她掰着,一手伸出去拍拍她的脑袋,“你哥他没生气,他肯定是太忙了,咱不哭了成吗?”

    “可他今天一个电话也没打给我……”穆语还喃喃重复着刚才的话,垂眸眼泪珠子黏在睫毛上将落未落,忽地像是想起了什么,“陈亦然,今天几号?”

    “二十二,二十三?”

    “……我知道他在哪了……”片刻沉默后,穆语轻轻吐出几个字,鼻头又红了起来。

    陈亦然见状,这才后知后觉,“啊!对了,今天是……”

    穆语点点头,胡乱抹了把脸泪,“是,我去找他。”

    “小心点开车。”

    穆语系好安全带,摇下车窗,冲陈亦然扁了扁嘴,“对不起,我刚才不应该吼你。”

    “没关系,我确实没办法背叛你哥。”说完,陈亦然迅速收回自己差点被车窗夹到的手指。

    *****

    穆语驱车赶到城市另一端所在的高新区时,已经接近凌晨两点。

    穆谨言手机关机,她不确定他是否还在,因为只有他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在那个地方待得特别久。

    玻璃幕墙包围的园区建筑群中,穆语总能准确地找到他们常去的那幢。

    顶楼平台上,穆谨言迎着夏夜湿热的风,将手中未吸完的香烟碾灭。

    穆语来的时候,他就在楼顶看见她了。

    他背对穆语坐着,黑色衬衣几乎将他与黑夜融为一体,平日一丝不苟的发丝被风吹得凌乱,手边点完的烟蒂攒了很多,几听啤酒罐也随意地倒在一边。

    “哥!”穆语朝他小跑着过来。

    他闻声回头,蹙眉不满地教训她,“好好走路,不要在楼顶上跑。”

    “对不起,”穆语接过哥哥递来的大手,紧挨着他坐下,抬头满眼抱歉,“对不起,我今天光想着自己的事情,都忘记……”

    穆谨言的胳膊随意搭上妹妹的肩膀,边指了指远处一片老旧的厂房,打断她,“你说我们到底在那里建个什么?”

    穆语一愣,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在周围设计感十足的崭新建筑群中,那个地方确实显得格外突兀。

    她转了转眼珠子,大腿一拍道:“这个问题问我,就算你找对人了。”

    说着,她骄傲地拍了拍胸脯,“穆语,哥伦比亚大学新闻系毕业,从事电视媒体行业三年以来,积累了许多与人民群众面对面交流的经验,倾听了来自社会各界人士不同的声音,我是非常了解广大人民群众需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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